路上有很多晚间出来散步的人，摇着扇子坐在喷泉旁，笑声，聊天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蔚汀一眼就捕捉到了前面的奕昂扬。

刘絮没跟他一块。

他的步伐略慢，像是刻意在等谁一样。

晚风，星星，散步，聊天。

这无疑是一个可以增进关系的绝佳机会。

有了刚才流畅灵感的输出，蔚汀对自己这个灵感缪斯的好感度是越来越高了。

她快步上前。

奕昂扬突然右转，进了条小路。

周围有人快速跑过，撞上了蔚汀。背部磕到墙上，连带她的后脑勺也磕着，脑中激荡，还没愈合完全的伤口隐隐有裂开的痕迹。

蔚汀疼地皱眉。

再度睁眼。

她看到奕昂杨后边跟着一个男人，男人背对着她，缩着脖颈，大夏天还穿着黑色的夹克衫，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左看右顾地尾随在奕昂杨后边，拐进了那条小巷。

蔚汀眼球滞缓转动。

心中一惊一凉。

惊的是她能看见周围所有人的面孔了。

凉的是那个男人右手腕上有若隐若现的红色。

这抹红色让她瞬间想起了下午那几个‘偷渡’进来的媒体人。

恩泽的公安团队很厉害，那个直播视频流露出去没多久，就被毙掉了。

下午的突发时间在浩瀚的网络中并激起多大波浪，恩泽里的人在听了管家们的顶级解释后，也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可是二区的人怎么会通过层层监控溜到三区来呢，两个区之间跨了一千多米的防护带。

除非是有内部的人故意放行。

蔚汀喉间紧涩，全然不管还没缓过神来的思绪。

她不是没有怀疑下午那些人的话语，只不过她现在并不想分太多的情绪在这个上边，况且她相信自己的感觉，跟奕昂扬接触后，她的灵感就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再怎么着，也得先把自己这几个月欠下的债給补上吧。

蔚汀跟上了夹克男的步伐。

蔚汀拐进小巷，这条路她没有来过，长长直直的一条路，是两栋房子中空出来的通道，种了些桂花树和灌木，偶有人来往。

走的越快，蔚汀越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砰跳得越快。就好像有什么坏事情即将发生，被它知道了。

前边——那个夹克男就要赶上奕昂扬，蔚汀也离两个人越来越近，就在夹克男要贴上奕昂扬的那一刻，蔚汀喊出了声：“小心。”

一瞬间，奕昂扬停下，转身看她，满眼惊讶。

蔚汀却不住地往夹克男手腕上看，被袖口松紧带压住的那里，红色昭然若揭。

蔚汀警备状态瞬间拉满。

可夹克男并没有发起动作，在她的视野里，夹克男从两个人旁边直直地走了过去。

奕昂扬不解。

旁边有人过来，给了他一叠白色的纸张。是个男人，说了几句话，蔚汀捕捉到里边有‘八月底’‘脑电波’这些词。

风平浪静。

难道真的是自己搞错了？

蔚汀垂眸。

她已经没有办法去确认自己刚才的感受是不是正确的，自从脸盲复发之后好多感知都跟包了层塑料膜一样，毛乎乎的不真切，而且现在又能看见了，感官冲破束缚，世界万物一股脑儿的在一个时间里往她脑子里冲，如蝗虫过境。

多年前那张硬朗又鬼魅的脸逐渐清晰，渐渐跟面前男人轮廓相融。

蔚汀攥紧了手心。

下午那个人说的没有错，他跟刘戈长得，几乎是一模一样。

为什么只能看见他。

世界上的所有人中，她只能看见他，一个并不接受自己靠近的人。

她的脑回路对于感兴趣的事情向来直通，但对于不感兴趣的有意不去了解的东西，会自动归于脑子中的一角，等待追寻。

铛南。

兄妹。

如果那个男人说出来的话并没有刻意修饰，那么他和刘絮就是当年的那对姐弟。

思绪形成闭环的那一刻，蔚汀心中撼然。

猛地一下，蔚汀突然感觉潜意识里有什么摇摇欲坠的东西即将被她发现了，那种从来没有过的心悸感，一时间卷席住她，连呼吸都变得滞缓起来。

她好像走进了个没有出口的迷宫，在如蛇的甬道里快速穿梭，情绪时而高昂，时而低落，最后趋于空白。

奕昂扬拿回资料，蔚汀还站在那，整个人顿顿的。

看刚才的状态，她是专门来找自己的吗，还是——

刹那间，奕昂杨心尖酸酸的。

他靠近了，两个人之间距离缩短，再缩短。

知道她能认出自己后，奕昂扬反而敢直视她了，就像隔着浑浊泥水去摸河床上的蚌壳，不管它是否存在，是否开合，是否会夹伤他的手。

他只想触碰那颗珍珠。

克制不住的。

素净的衣着，略显苍白的脸，还有迷蒙半垂着的眸。

蔚汀抬头了，他就看着那双水润的桃花眼从灰蒙到明亮，再到瞳孔张大，瞬间染上惊恐的红。

她冲了上来。

软香入怀。

奕昂扬下意识拥住她，脚受惯力往后退了几步，思绪也戛然而止。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她。

熟悉的气味——

他终于搜寻到了。

两个人都被玫玳花香迷幻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拿锋利的刮刀抵住自己手腕的那一刻，是在数不清想要放弃自己的想法中，她灿烂笑颜出现越来越多次数的每一刻。

奕昂扬瞬间失神。

恍惚间，他好似听到了她在自己耳边低声呢喃。

房间里，满地掉落的树片，她拥着他，轻而紧密地贴着。

温热吐息喷洒他脖颈，如蚁爬过瘙痒，玫玳花香靡甜黏，糊住他的嗅觉。

于紧绷的朦胧中，他竟听清了她的话语。

她说：“就这么死掉好简单，我们再看看可以怎样活，好不好？”

奕昂扬张了张口。

周围的人替他发出了尖锐叫声。

有液体流到了他的手上。

眼前是她黑亮的长发，圆润的脑壳后，他看到了刚才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夹克男人，眼神狠厉，带着狰狞的笑，他的手中是一把带着血的匕首，他跟下午当众拉住自己裤脚的那个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是完整的。

奕昂扬想起来了，他们是一对双胞胎，刘戈喜欢拿他们跟他们的亲属玩‘猜一猜，这是谁’的游戏。

他刺伤了蔚汀。

一瞬间，奕昂扬心都不跳了。

为什么。

明明是他跟刘絮救了他们啊。

就因为他是那个人肮脏的儿子吗。

他突然就很想问很多个为什么，但长久以来的缄默令他习惯性地保持沉默。

怀中人逐渐软滑下去。

这是第一次，奕昂扬不管一切，紧紧怀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