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这张脸原本不是这样的。

那年寨子里绑了几个有钱人家的小孩，赚了一波大的，领头几个人喝高了，有个趁着酒精上头，就要拉住一旁的奕昂扬亲亲抱抱。

小少年长得实在是标志，瘦瘦高高的，像任尔东西南北风中描述的竹子，脊背挺拔，面容冷俊，让人有种想给他脊梁骨玩断的冲动。

那男人也是刚想到就上手了，只不过粗胖的手刚摸到奕昂扬的手腕，旁边就突然倒下一壶烫水，烫的他酒精都挥发了不少。

气急上头，胖人直接挥了后边的刘絮几巴掌。凶神恶煞模样直接给她吓得跪在地上道歉，变成只会说‘对不起’的发条娃娃。

后边奕昂扬逃脱了咸猪手，可灾难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转移到了更为弱小的人身上。

一次庆祝中，还是那个人。他喝了很多，这次的他不骚扰奕昂扬，而是迎着酒意，抓住了刘絮。

睚眦必报的一壶热水下去，女孩的尖叫声痛彻心扉，紧接着是密集如鼓点的巴掌声...

那时的奕昂扬被指使出去摘草药，回来见着的就是奄奄一息的刘絮，女孩瘦的只有一把骨头，浑身滚烫，脸上血肉模糊。

奕昂扬掉着眼泪一点点给她擦拭干净。

也是这一次，更加坚定了他要逃出去的决心。

看着面前这张脸，奕昂扬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重话，尽管刘絮多次说过自己的伤并不是因为他，奕昂扬心中还是裂着一道很大的伤口。

“我只有闻着玫玳花的香味，我才能——”刘絮用手使劲擦眼泪，像是要把脸上那些疤痕活生生擦开一样的力道。最好是里边都擦留出血，这样才可怜。

刘絮：“我才能睡着。还有那个录音 …我——”

只有听那些残暴的音频才能入睡吗。

什么时候连睡觉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他们不是已经脱离出来了吗？

不是都好好活着了吗？

他就应该死在那里。

奕昂扬顿感疲惫，他闭了闭眼，打断刘絮的输出：“可以了。”

嗅到他心情不好的气味，刘絮识趣地闭上了嘴。至少现在可以确认奕昂扬不会再关注这件事情了。

想着，刘絮用手贴了贴碗壁，转移话题：“还温着，哥。”

奕昂杨妥协：“吃吧。”

觑他平淡面色，刘絮温吞道：“其实，我觉得这次的室友姐姐并没有那么讨人厌。”

那张恩泽续租券已经兑换成了实际可用的日子，她和他都是获利人。

刘絮碎碎念着，言语天真烂漫：“她是我第二个喜欢的漂亮姐姐。希望miko没事，不行，我得问问…”

奕昂杨不语。

同一淤泥里开出来的两朵荷花，喜好的条件大差不差。

所以。

有这样想法的。

不止她。

…

miko确诊了肠胃炎，直接在宠物医院住下了。在白大褂再三保证下，蔚汀才悬着心离开。

回到恩泽的蔚汀自然是没赶上那顿饭，只不过那天后，奕昂杨来的次数越发频繁，蔚汀请的上门厨师都没有他使用厨房的频率高。

在一个燥热不安的傍晚，蔚汀结束了上门厨师的订单。

毕竟一餐吃两顿，她还不想在将来的某一天变成现在的两个自己的体积。

说实话，奕昂杨的手艺十分好。蔚汀坐在刘絮旁边，心思全都放在了面前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几碟菜上。

“苦瓜、苦瓜、苦瓜、”

“表面有瘤状颗粒，色泽翠绿...”

刘絮在她耳边碎碎念着，这种情况已经出现好几次了。蔚汀用手碰碰她的胳膊，问：“今天的课程学到了苦瓜吗？”

刘絮上的是网课，她的语文老师带着明显的川普口语，声音听起来性格很好的样子。

昨天下午吃饭时候念的是车厘子，前天是苹果...

听见蔚汀的声音，刘絮跟卡了下壳一样。

几秒后，她混沌眼神明清了一些，说：“苦瓜下火，姐姐你要多吃点。”

蔚汀眨眨眼：“嗯。”

奕昂扬端着最后一碗汤上桌，蔚汀朝着对方灿烂笑。她有笑眼，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十分撩人。

她看他，他却不敢看她。

某然的一瞬间，蔚汀想起了好多年前跟张溶橘一起跑去酒吧看帅哥的夜晚。

那是杭城名气最大的酒吧，里边的销售长得个顶个。那是蔚汀第四次应激性脸盲发作后恢复的一天，张溶橘说要带她来看些美丽的轮廓，拓拓心，将丑陋的江泽那伙人挤出去。

十八岁的蔚汀还算是半个乖乖宝贝，经历那件事后，二话不说跟着张溶橘去了酒吧。

场所里不缺形貌上鼎的人，蔚汀睁着好奇大眼睛逡巡了很多张脸蛋，没有一张引她停留。

而此时此刻，看着面前这张皮匀肉均的脸。

蔚汀屏息。

他的五官偏冷硬，看向人的时候，眸子清淡如暖粥，跟记忆中那道阴鸷的目光完全不一样。

刘絮：“姐姐，你给我的树片不见了。”

旖旎的氛围被打破。

“诶？”蔚汀转头，入眼依旧是那张白糊的练，“笔还有嘛？一会吃完再给你画一份。”

这句话说的轻松随意，好像无论谁来，她都可以为止付出一些她能够给予的东西。

奕昂扬坐下，客厅的垃圾桶靠在他的脚边，他微微一垂首，看到了那个丢失的树片端端正正地躺在干净的垃圾袋中。

或许是刚才不小心挪动桌面上物品的时候挤落了。

他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纸巾揉成团，轻轻扔进了垃圾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