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与青有一种很浓烈的背叛感，这种感觉让他这几天整晚睡不着觉，即便望长淮就在身后抱着他。

而望长淮却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撩他逗他，陪他上课、写作业，带他吃饭、逃学去电玩城玩游戏。他们就像普通情侣一样，每一天都是普通的一天。

程与青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甘之如饴。

一眨眼三天过去了，周五下课，望长淮接程与青回家。

“怎么了？晕车？”望长淮忍不住看了眼副驾驶上蔫着的少年，有些担心：“需要休息一下吗？”

程与青摇摇头，又打起精神：“你应该有自己的住处吧？要不要去你的住处住两天？”

望长淮笑了：“我可以理解为，这是小朋友补偿给我最后的福利吗？”

“……”程与青没有像往常那样跟他一起闹，而是垂下眼睛，转头看向窗外，掩饰掉那抹一闪而逝的情绪。

但十四岁的少年有点情绪还是太明显了，即便里面是二十岁的灵魂，望长淮还是一直能感受到对方的低落。

望长淮没再逗他，直视前方：“我自己的住处就是普通的教师公寓。”

“在现实世界，十四岁的程与青不会遇到望长淮，我用了别的方法强制干涉了这个世界，为了逻辑合理，它给我安了个教师的身份。”

“刚来的时候我查过了，我所在的那个特战区……连官网都是一个不存在的地址。”

“为什么？”程与青下意识反问。

望长淮笑了一下：“系统突破不了一级特战区的网络科技，不知道内部网络地址，很正常。”

“我以为……”

“以为我可以像你一样，找到我们部队，见到那已经牺牲了的二十个人？”望长淮很知道他在想什么，接过话头。

程与青的愧疚感更浓烈了。

他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一切的一切都在逼着他必须做出选择。望长淮却包容着他的性子、他的私心，心甘情愿待在这儿陪他这么久，一句都不催。

社会性是人的根本属性，一个人的经历决定着他是谁。在蒋蓉和程明光关爱下长大的“程与青”是积极向上的，是阳光开朗的，可能数学上有点小偏科，但性格绝不孤僻，甚至很招人喜欢。

人们总会偏爱可爱的人，喜欢活泼开朗的人。

但“程与青”是，程与青不是。

这里的一切关怀与爱给的都是那个活泼开朗的“程与青”，不是这个受尽了苦难后终于挣扎到大学的黑暗的程与青。他总觉得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贪婪地占用着、享受着本该属于别人的人生。

他不知道怎样的选择是对的，贪念让他不舍，始终无法下决心说出那句“我们回去吧”。

刚好到家，车稳稳停在车库。程清平时五点放学，程与青六点半，前几天程与青每天晚上到家的时候程清都会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

但今天台阶上没人。家门没锁，虚掩着，程与青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没人？”他皱了皱眉，推开程清的房门，里面灯还亮着。

客厅的电视上放着少儿频道，如今已经进入了尾声，广告结束后就是新闻联播。

不太对劲。程与青看向望长淮，眼底全是紧张：“是不是出事了？”

望长淮有些奇怪他为什么这么大反应，走过来：“别急，说不定是跟大人出去玩了呢，或者学校留堂了……”

“不……不是这样的，”程与青慌慌张张地翻出手机：“今天是……3月17号，3月17号……这是程清当年抢救无效死亡的日子……”

是他的生活进入了无尽黑暗的起点。

“程与青。”望长淮按住他，声音冷静而温和：“给蒋医生打电话。”

程与青看着望长淮，看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在对方一次次的安抚下，程与青终于安静下来，准备拨蒋蓉的电话，家里的座机却突然响了。

电话就在望长淮手边，他随手接下，对方却一直没说话。望长淮也不开口，双方就这么沉默着。

“怎么了？”程与青打了一遍电话，没人接，走了过来。

望长淮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比，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键。

过了足足一分钟，对面开口了，声音很低：“你儿子在我手上。”

程与青浑身一僵。

望长淮话音没什么变化：“说出你的条件。”

“你不是程明光？”

望长淮关掉话筒，捏捏程与青的手心：“别慌，去报警，我在呢。”

“好。”程与青一秒都没犹豫就打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边继续说：“告诉程明光，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明天早上六点老地方，我要看到东西，否则他儿子就得死。”

“不好意思，”望长淮说，“老地方是？”

“程明光知道。”

“但是程总出差了，现在人不在国内，明天六点前飞不回来。您告诉我地址，我把东西送过去，一样的。”

电话那边停了一会儿，说：“江城国际3号楼，坐电梯到三十楼之后走楼梯上天台，把东西放在中间的椅子下面。”

“今天是个警告。”

“嘟嘟嘟……”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程与青那边也打完了报警电话：“我们去一下派出所吧。”

望长淮表情不太好。

下一秒，门铃响了。程与青有些奇怪，准备走过去开门，却被望长淮拉住了。

程与青对情绪的感知一向很敏锐，很多事情他从未经历过，但完全可以通过感知别人的情绪来推断发生了什么。

换种说法，他很会看脸色。

望长淮无奈地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别怕。”

接着，他一步步走到门口，慢慢推开房门，门外并没有人，门口的地垫上放着一只手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