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瘫坐树枝,远远地瞧见耷着肩回来的楚玄同,他把玩着手里的酒葫芦,调笑道,
“呦,这不是李无为家的小家伙吗,脸花成这样,哭了?”
楚玄同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这浑身雪白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老又不老的人,也不多纠结为什么这人认识他,径直冲进门去,在看到景怀鉴的时候,像头猛牛般朝着景怀鉴冲去,将要撞飞景怀鉴的同时,又死死箍住他的腰,以一种不顾景怀鉴死活的方式扑到他怀里痛哭。
景怀鉴嫌弃地往后仰去,借力使劲推搡着楚玄同,道,
“滚开,干什么你!”
感受着胸前湿掉的大片衣服,景怀鉴放下徒劳挣扎,无奈问道,
“怎么了?你不是去找郁翩翩了吗?”
“是去找了,她被我惹生气了。”
景怀鉴挑眉,这小子还能把人给惹毛了,除却季绾风那土匪教给楚玄同的挑衅的话,他还真想不到楚玄同居然能跟人起矛盾了。
“发生什么了?”
楚玄同松开景怀鉴,在景怀鉴嫌弃的目光下抽搭着将事情原委复述了一遍。
好容易等楚玄同哼唧着磨蹭讲完,景怀鉴真诚发问,
“男子天生高于女子,理当护着女子,是谁告诉你的?”
青城山还教弟子这种思想吗?他好像没听过。
楚玄同抽搭一下,道,
“有一次下山,山下人说的。”
景怀鉴轻笑一声,道,
“试问这女子和男子能有何不同,不同样两只手,两条腿,能跑能跳,何至于说出这般言论,拔高男子,矮了女子?”
“那人说,男子天生力气强于女子,多数女子都矮于男子,所以男子理当帮些,有什么不对的?”
“有什么可对的,我还说女子比男子要心细手巧得多,她们聪明伶俐,灿烂明艳若百花,按你的说法,你这五大三粗,头脑简单的汉子还需她们特殊关照才对。男子,女子天生各有所长,仅此而已,且又不是绝对的,北疆女子个个虎背熊腰,身轻体壮胜过男子,何至于得出女子柔弱,男子理当照拂的结论。更何况,江湖上英雄豪杰,不是男子便是女子,你见谁需要让着谁?”
“大小姐是因为这生气的?”
“想来就是了,这小姐傲得很,岂能容许别人看不起她?”
楚玄同点点头,闷闷道,
“知道了。”
景怀鉴轻笑一声,反驳道,
“我看你不知道。”
看着楚玄同迷茫的样子,景怀鉴接着说道,
“三一棍法,贵柔枪法要的都是贵柔守弱,处柔不争……”
“这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毕竟是你练的,但是你真的知道吗?或者说你的处柔真的是处柔吗?”
景怀鉴顿了一下,道,
“处柔不是装模作样对下者的怜悯,他是你真切理解世间并非全是强者,有强有弱,强者不是生来便强,是偶然得了感悟,悟得一招半式的惊天招数,一步一步努力从下者走上去的。弱者也不是生来就是弱者,或许他们本可以有所为,却被阻挡,本可以成为一个眼界开阔的人,却因为种种原因局限,成了一个看起来无知的人。当然,强者在某一处领先于他人这自然是一件可傲立群人的事情,但是这种傲不能伤害到那些无辜人。
三一道人,重要的是道人两字,师伯他真切明白何为处柔,那是即使高于他人,依旧体谅他人,站在他人位置上考量,不因此鄙视,瞧不起他人。而非假模假样说着我不和你争,实际只是看不起他人的自傲。
但你真的明白吗?你说男子汉顶天立地,理当照顾女子一番,你将世间女子依据天生特征给划了出去,打上标记,说着她们理当受人照拂,你从心里认为,她们要比你弱,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弱,这世间的女子被你毫无理由的全部看不起,这样的你,如何做到处柔?
你少年轻狂,说着自己强者,所以你瞧不起你的对手,然后说着处柔不争,可你没处柔,你不过知道你比他们强,不屑他们,装模作样地念叨着你师父的感悟,然后假模假样的自贬一下。”
看着楚玄同迷茫的眼神,景怀鉴接着说,
“你还小,这些对你而言有些困难,但你需要记得,不是矮化女子,不是女子需要照拂,是男女各有特长,互助而已,断没有谁比谁强。可是世间多是自满人,仗着可以看到的优势便自大以为,唯有男子顶了天。
处柔,世人大多是不在意的,毕竟装模作样地帮助弱者,装模作样的处柔不争也是处柔之为,但你聪明有悟性,如果想真切明白你师父所教你的,成为一个道人,那你就必须真切明白。”
看着沉思的楚玄同,景怀鉴鎏金扇在手中翻转成花,而后不轻不重落在楚玄同头上,道,
“你师父不让你随便下山就是因为世间真假纷繁,年少的你尚没有判断能力,容易被错误带歪,你倒好,整天跟你师兄偷跑下去。那家伙从小精明到大,谁能左右得了他。你当你这个傻大个是他?现在后悔了吧。”
说着,景怀鉴甩起扇子,轻拍楚玄同的肩膀两下以示安慰,随即转身离开,徒留楚玄同一人待在原处思索。
大同盟的人来得倒是比季绾风想得要快得不少,不过对此季绾风很是不爽,她远远地瞧着那飞奔来的沈顺乐,无语吐槽,
“大同盟没人了吗?怎么每次都是她,她这个少盟主这么闲的?”
“估计是没剩多少了,沈盟主奔走,清了不少盟中蛀虫,人确实少了不少,但最重要的显然是要让沈顺乐四处熟悉熟悉,立立威风。”
景怀鉴好心解答,季绾风才没有时间听完呢,她一把横在沈顺乐奔向沈知微的路上,使得来不及反应的沈顺乐抱她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