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上的铜风铃响了一声，店里的冷气夹着花香扑过来。

莉莉西亚推了推鼻梁上的猫眼墨镜，直奔中央展台。跟在后头的艾斯没穿上衣，旧皮靴直接踩上白色地毯，几步走到靠窗的丝绒长椅前，整个人陷了进去。

坐垫发出一记沉闷的咯吱声。艾斯翘起一条长腿，张嘴打了个哈欠：

“喂，莉莉，挑快点。买完去隔壁那家店吃烤全猪。”

“安静等待神明降临，野蛮猿猴，Yeah。”

莉莉西亚停在展柜前。黑色的天鹅绒托盘上放着最后一双现货，金属细高跟在灯下泛着锋利的冷光。她刚伸手，斜刺里横插出一只戴着白蕾丝手套的胖手，一把将托盘上的鞋子拽了过去。

鞋跟磕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店员，这双鞋本夫人要了，直接包起来。”

头顶插着三根鸵鸟毛的贵妇人挤上前，身后跟着两名腰挎短刀的随从。她手里的羽毛折扇在胸前扇动，目光在莉莉西亚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向下撇起：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店里来了？身上连件像样的长裙都没有，光着腿在外面招摇过市。哪来的穷酸平民，还不退开点。”

店员脸色发白，小跑着冲上来，连连弯腰鞠躬：

“夫、夫人，请息怒！这双鞋是展柜里的展示款，骨架焊死无法调节，而且尺码偏小。如果您喜欢，店里可以立刻为您联络大师单独定制，三个月内就能重新打造一双送上府邸——”

“三个月？！”

贵妇人尖叫着打断，折扇敲在店员肩膀上：

“下周总督府的晚宴就要开了，本夫人难道光着脚去吗？什么偏小码，本夫人的脚难道还穿不进一双鞋？拿鞋拔子来，本夫人今天就要穿走它！”

她一把将手包甩给随从，在沙发旁坐下，甩掉了脚上的皮鞋。

店员满头大汗，只得跪在地毯上将鞋递过去。

脚掌刚往狭窄的鞋尖里挤进半寸，女人脸上的白粉就抽搐起来。坚硬的金属边缘死死卡住脚掌，任凭她咬牙往下踩，脚后跟怎么都落不进鞋底。细带勒进肉里，整只脚卡在半空，踩不进也退不出。

店员慌忙摆手：“夫人！真不能硬塞了！骨架要变形了！”

艾斯两手插在兜里，站在一旁挑起眉梢。他看着那只卡在半空的脚，嘴角抽动了两下，喉咙里嗤出一声笑：

“这根本套不进去吧，脚都挤成烤海王类香肠了。”

莉莉西亚抱起双臂：

“把野猪蹄子硬塞进神明的武装里，是对名匠手艺的摧残。快把蹄子拔出来，庶民，Yeah。”

“混账！反了！”

贵妇人疼得眼泪直淌，指着两人尖叫：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下贱的杂种给我砍成——”

两个随从抽刀上前，右侧那人的视线越过艾斯的肩膀，脚步生生刹死在原地。

日光透过窗户，正照在艾斯微弓的背脊上，巨大的白胡子刺青占满了整个后背。

当啷一声脆响，拔出一半的钢刀砸回了鞘口。

“白、白胡子海贼团？！”

随从脸色惨白，架起还在蹬腿乱叫的妇人，拖着那只光着的脚撞开大门，跌跌撞撞奔逃进外面的长街。

店内只剩下风铃被撞击的残响。

莉莉西亚走上前，俯身将天鹅绒垫上的鞋子提了起来。脚尖滑进方口，骨架与足弓贴合，长跟稳稳落在地毯上。她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三步，步伐稳当。

艾斯倚在展柜边，从裤兜里掏出皮钱袋甩在店员手边：

“结账，不用找了。”

硬币的闷响把店员从呆滞中砸醒。艾斯转过身，打量着拔高了一截的银发少女，伸手揉了揉头发：

“走路声音真响。真能站稳啊你。”

莉莉西亚停在他面前，仰起下巴：

“海报上写得很明白，专为踏上顶点的女性而生，Yeah。”

艾斯扯了下嘴角：“哈？那只是鞋匠招揽生意的幌子吧。而且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算哪门子顶点的女人啊。”

莉莉西亚鞋跟在地毯上笃地一踩：

“笨蛋火焰猴，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把所有人都揍扁、站上海洋的顶点吗，Yeah。”

艾斯抓抓头发：“喂！老子那是为了让老爹成为海贼王！老爹才是这片大海的顶点！”

“不管那个白胡子老头当不当，反正冲在最前面把四皇海军全都砸烂的，还不是你这只猴子，这是常识，Yeah！”

莉莉西亚理直气壮地横了他一眼：

“既然你迟早要用拳头把这片海踩平，神明踩着你的肩膀，神明自然就是顶点的女性，Yeah。脚底下当然要穿最闪亮的武装，免得别人以为神明的专属座驾很穷，连一双好看的鞋都供奉不起，那也太丢脸了，Yeah。”

艾斯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原本懒洋洋的表情停了片刻。

下一秒，他一把扯下牛仔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住了眼睛。

“哈？！谁是你的猴子啊！”

嘴角却已经咧开了。

“不过，把他们全揍飞那是肯定的！”

他转过身大步跨向大门，木地板踩得咚咚响：

“少废话，肚子饿扁了，吃肉去！”

街边的叫卖声在日头偏西时逐渐散开，烤肉的焦香顺着石板路一路飘到港口边沿。

艾斯把最后一根烤肋排啃得只剩白骨，扔进街角的铁桶里。天色暗下来，前方的石板路只剩昏黄的路灯。

走在后头的脚步声慢了下来。

金属鞋跟落在石板上的声响变成了拖沓的细响。莉莉西亚停在路灯下，两手平平伸出：

“野蛮猿猴，站住，Yeah。神明的脚走酸了，负一千万分的不舒服。立刻蹲下，该你干活了，Yeah。”

艾斯转过身抹了把嘴角的油光，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这玩意儿走不久吧，才逛了几圈就走不动了。”

他走近两步，身子一低，利落地背对着她在路灯下蹲稳。

莉莉西亚趴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艾斯托住她的腿弯往上一提，站起身踏上码头的木栈道。

鞋跟在半空中随着他的大步走动轻轻晃荡。

“真是个麻烦鬼。”艾斯嘴里哼了一声。

脚下是海浪拍打木桩的钝响，背后的人呼吸慢慢匀长下来，含糊地咕哝了一句：

“艾斯，谢谢，Yea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