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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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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这边,王夫人正说着话,一个丫鬟进来回道:“老太太那里传晚饭了。”王夫人忙携着黛玉从后房门出来,顺着后廊往西走,出了角门,是一条南北方向的宽夹道。夹道北边立着一座粉油大影壁,后面有一扇半大的门,里头是一所小小的院子。王夫人笑着指给黛玉看:“这是你凤姐姐的屋子,往后你缺了什么东西,只管到这里来找她。”这院门口站着几个才留头的小厮,都垂着手规规矩矩地站着。王夫人又携着黛玉穿过一个东西向的穿堂,就到了贾母的后院。

进了后房门,已经有许多人在这里伺候着了,见王夫人来了,才开始安放桌椅。黛玉跟在王夫人身后,一抬头,却有些发愣。刚才台阶上那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这会子都换了衣裳,有穿月白袄子的,有穿青缎背心的,头上的花也都摘了;就连一向打扮得最鲜亮的凤姐,也换了一身月白的缎袄,外面罩着青缎褂子,头上的金钗也少了好几支。黛玉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不敢问,只是心里觉得屋子里顺眼了许多,自己身上这一身白,也不那么扎眼了。

贾母在正面的榻上独自坐着,两边放着四张空椅子。凤姐拉着黛玉,要她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黛玉再三推让,贾母笑着说:“你舅母和你嫂子们不在这里吃饭。你是客,原该这样坐的。”黛玉这才告了座坐下。贾母又叫王夫人坐了,迎春姊妹三个也告了座上来,迎春坐右手第一张,探春坐左手第二张,惜春坐右手第二张。旁边丫鬟们拿着拂尘、漱盂、巾帕,李纨捧饭,凤姐放筷子,王夫人进汤。外间伺候的媳妇丫鬟虽然多,却连一声咳嗽也听不见。

吃过了饭,丫鬟们用小茶盘捧上茶来。林家的规矩是吃完饭要过一会儿才吃茶,说是这样不伤脾胃。黛玉心想,这里的规矩和家里不一样,少不得要一样一样改过来,便接过茶来。谁知接着又有人捧过漱盂来,原来这茶是漱口用的,黛玉忙跟着大家漱了口,洗过手,丫鬟们又捧上茶来,这才是喝的茶。

贾母说:“你们去罢,让我们自在说说话儿。”王夫人便站起来,又说了两句闲话,带着李纨凤姐走了。凤姐临走前还凑到贾母耳边嘀咕了几句,贾母点点头,她便笑着向黛玉招了招手,风风火火地去了。

贾母问黛玉念过什么书。黛玉说:“刚念了《四书》。”黛玉又问姊妹们念的什么书,贾母说:“她们念的算什么书,不过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话还没说完,外面一阵脚步声响,丫鬟进来笑着说:“宝玉来了!”

黛玉心里正想着,这个宝玉不知道是个怎样惫懒顽劣的人物,一抬头,却见进来的是一位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公子。他头上戴着嵌宝的紫金冠,额上勒着二龙抢珠的金抹额,身上穿着大红的箭袖,外面罩着石青的排穗褂子,脚上是青缎粉底的小朝靴。一张脸圆润润的,好像中秋的月亮,气色好得像春天早上的花,眉毛像是用刀裁出来的一样齐整,一双眼睛就算生气的时候,看着也像在笑。黛玉一见,吃了一大惊,心想:好奇怪,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怎么这样眼熟!

宝玉给贾母请了安,贾母忙说:“去见你娘来。”宝玉便转身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已经换了衣裳,头上一圈短发都编成了小辫子,用红丝线扎着,一起攒到头顶上,编成一根乌油油的大辫子;身上换了一件半旧的月白袄子,脖子上戴着金螭璎珞,还用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贾母笑道:“外客还没见,就先脱了衣裳,还不快去见你妹妹!”

宝玉早就看见多了一个姊妹,心想这必定是林姑妈的女儿,忙过来作揖。两个人见了礼,重新坐下,宝玉便细细打量起黛玉来。这个妹妹的眉毛淡淡的,像笼着一层烟;一双眼睛里含着一点水光,好像要笑,又好像要哭。她脸上带着愁容,身子弱得风吹就倒似的,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朵花映在水里。宝玉看了半天,笑着说:“这个妹妹我曾经见过的。”

贾母笑道:“又胡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宝玉笑着说:“虽然没见过,可我看着她面善,心里就当是老相识了,今天只当是久别重逢,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贾母笑着说:“这样更好,你们更能和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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