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配这三个字在时柒耳朵里至少响了三遍,然后重重击进她心里。
她拿着自己仅有的行李,一个小小的手包,一溜烟逃进了浴室。
在温水里冲了会儿,她才觉得麻木的四肢缓过劲儿来,她伸手去够沐浴露,摸到手才发现沐浴露连瓶盖都没开过。
今晚脑神经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线,总是爱胡思乱想。
这里家具都落了灰,装修款式也都是几年前时兴的,不像是刚买的新房。
韩二说这里是林以州的房子,可他连这里的浴室都不知道在哪儿。
她又想起那套像是样板间的床品…
如果这里没人住过,那衣柜里装的满满的女装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想了半天,她突然觉得阴森森的,快速冲完澡才发现没有换洗的衣服,在浴室闷头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一件浴袍。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屋内的水蒸气顺着门缝溜出去些,带着玫瑰香的水蒸气夹杂着她的声音传到一楼,“林以州,浴袍在哪儿?”
楼下的人没应声,传到时柒耳朵里的是窸窸窣窣的听筒音,林以州好像在打电话,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噤了声。
“刚才是谁在说话?”电话那头的女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了几秒问。
林以州抬眼看了眼二楼,说:“您今天打电话过来,就都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季老师在电话那头深深呼出口气,“林以州,你是嫌你妈命太长是不是,你非要上赶着把你妈气死你才高兴,是不是!”
林以州没再说话,一瞬间气氛降至冰点,电话那头响起道甜美的女声解围。
“以州哥,今天是周六,咱们每周六不都要回家吃饭的嘛,这样,你现在回来,陪季伯母好好吃顿饭,她老人家这气自然就消了。”
时柒从门缝里探出的头有些尴尬,她觉得这样偷听别人打电话不太好,可此刻她的确做不到把门关上。
季老师冷哼一声:“行了小岑,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今晚上不回来,以后就不是这个家的人!”
“随你。”林以州站在落地窗边上,雪还在下,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你看看他!他说的是人话吗?”季老师音量高了几分:“他为了那个狐狸精现在都要六亲不认了!”
姚岑在一边劝:“伯母您别生气,以州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嘛,他就是话赶话说到那儿了,谁激他他都口不择言的。”
“他什么性子?他要是真有性子,当年就不会在护着人家腰椎断裂躺在病床上不知死活的时候被人抛弃!现在还好了伤疤忘了疼!”季老师气的一喘一喘,“林以州我告诉你,你非要让那个姓时的进咱们家的门,就让她踩着你妈的尸体进!”
林以州冷嗤一声,这些年,他听烦了这些,想都不用想,下面一定是说他那些年的惨状,然后夸大其词的说姚岑的好,让他跟人家赶紧领证。毕竟,为这段婚姻造势,她早就在舆论上做了不少功夫。
这次,他没再听下去,截断她的话,提前说:
“我不会跟姚岑结婚的,您趁早死了这条心。”
电话挂断声混着水滴声进了时柒的耳朵里,她不自觉的咬住唇,心里发堵,但她告诉自己,人家骂的没错,当年她的确不成熟,做了错事。
楼下静了几十秒,响起了林以州的声音,“家里没浴袍,衣柜里有女装,你随意。”
时柒趴在门缝上,跟对面那占据了半壁江山的女装对视一眼,说:“我不穿别的女人的衣服。”
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话很矫情,但她心里越不过这道坎。
底下那人好像愣了一瞬,半晌才说:“不是别人的。”
时柒觉得他在哄骗她,但还是出去随便拽了件睡裙穿上,她现在没得选。
“林以州,你可以说我不爱听的,但别说谎。”她晃晃悠悠的下楼,黑色睡裙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头上随意盘起的丸子头还在滴水。
林以州坐在吧台前,不知道从哪儿掏出的笔记本电脑刚刚开机,时柒拉开他旁边的吧台凳,坐到他身边,林以州看她一眼,她接着刚才那句话说:“你知道的,我最讨厌别人对我说谎。”
林以州藐视她一眼,视线落回到亮起的电脑屏幕上,熟练登上自己的邮箱,他说:“我从不说谎。”
时柒盯着他认真的样子,想起过去,突然笑了声,她说:“嗯,我知道,以前除了你这张脸,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点,不过,人都是会变的…”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裙,联想到刚才电话里的内容。
“这套房子是你妈给你和姚岑买的婚房吧。”她视线依旧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林以州的手在键盘上敲打的飞快,他的指节很修长,这个男人处处都是她喜欢的类型,可惜…
“这些女装,吊牌都没摘,应当也是为她准备的。”
“是为你准备的。”
林以州指尖点完最后几个字母,合上电脑屏幕,对着她说:“这套房子的确是婚房,不过……”
他想起当年种种,突然低嗤了声,“是十年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