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柒把林以姝从派出所接回组里的时候,林以州还在拍大夜戏。
她只好把人先带回宾馆,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你今晚跟我挤挤,你哥明天送你回家。”
林以州宁愿绕这么大个弯子第二天再抽空把人送回去,也不愿意告诉她,他家的地址。
他是怕她发现什么呢?
怕她发现其实他们根本不是同一个阶层里的人,还是怕她,生了歹心图他什么。
其实他什么也不用说,她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了不是么。
她没见过什么大牌,看不出她妹妹今夜的一身装束都够她这一整部戏的片酬。
可她纵使再没见过世面,也看的出,他妹妹身上的包,是很大的奢牌。
他的家境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可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装作手里很拮据的样子,为什么在她现在最需要钱付姥姥手术费的时候还在骗她!
原因无非就一个,他跟她只是玩玩儿。
看着她因为心疼他没吃饱把自己那份分他一半装作自己饱了的时候,看着她心疼他睡觉浅,总因为隔音不好辗转难眠,所以每天拿着本子算空出的时间去别的组里兼职群演就为了换个隔音好的门的时候…
很可笑吧,很有意思吧。
她还记得他送林以州回去的那天,是他们的杀青戏。
她收拾好了行李,定了回临城的机票,谁也没告诉。
林以州出门前还装模作样的跟她说:
“别担心,手术的钱,我会想办法。”
自从那天酒局回来,她整个人就陷进一种恐慌,她控制不住的对林以州冷漠,决绝的逼自己从这段感情里抽离。
她真的很舍不得。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主角,是他在选角那天,走进角落把哭泣的她拉起来,带她走进了现在的生活。
那时候她刚刚经历父母离婚,父亲嗜赌成性,母亲卷款跑到国外,只留下她和姥姥在家,她心里难受,放心不下姥姥,可总得出来赚钱补贴家用。
“别哭了。”林以州冷着脸对她说:“一会儿试的这场戏,主角宗门被灭,大开大合的哭戏,你现在哭完了一会儿哪还有眼泪流。”
莫名其妙被一个陌生人冷脸训斥。
时柒哭的更凶了,努力睁着含着泪花略显红肿的眼睛看他的脸,“你是谁?管我干什么?”
林以州盯着她抽泣半天的脸沉沉叹出口气,怎么偏偏就是她呢?怎么偏偏人群中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她呢?
只有她适合女主这个人物。
他这次跟家里决裂,这部戏能不能红,是他能不能解脱家里二十五年控制的唯一出路。
他不想接受家里的安排出国经商,接手父亲的广告公司。
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这戏,他妈妈当年能拍,他如今为何就拍不得了?
时柒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在那些日子里,林以州待她极好,他手把手教她演戏,从蒙混过导演的眼睛一路走到现在,走到她能在别的组里兼职的时候混上个特约出演的名头,她很开心,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孩。
只是一切来的太突然,太突然了。
谎言…是她从小到大最怕的东西。
整整一个月。
她怕自己等到被甩那天还没能接受这个现实。
可林以州那时只当她是在为了姥姥心脏病复发急需筹钱手术的事忧心。
世事难料,犹豫要不要先放手的时候,老天推了她一把。
杀青戏,马突然失控,慌乱之中,林以州先反应过来,一手紧紧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扣紧她的腰腹。
落地的冲击比预想的猛烈。
她记不清是怎么被甩下去的,只记得落地的时候林以州已经垫在她的身下,耳边是林以州骨头摔断的声音。
“你以什么身份进去看他?”
病房外面,季容,那个曾经在影坛叱咤风云的影后,此刻将她拦在病房房外。
三秒钟前,还给了她一巴掌。
现在,脸上还火辣辣的疼。
时柒回过神看着眼前人,不自觉往身后藏了藏刚出门给林以州买的廉价盒饭,含着肩膀低声问:“您是?”
季容笑了,“你不认识我?”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您,我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您演的电影,但我不知道,您是林以州的……?”
“我是他妈。”季容盯着她问:“他没跟你说过?”
时柒藏在身后的手摩挲着塑料袋,垂着眼睛摇摇头。
“对于一个只不过相处几个月的人,他确实没必要把家底全盘拖出。”季容上前两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们这种关系,我年轻的时候在组里见得多了。”
“剧组夫妻,就要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收拾东西走人。”
“我们不是…”时柒鼓起勇气抬眼辩驳,她可以识趣离开,但他们的感情不能这样被污蔑。
“你觉得不是?”季容后退两步回到原位,透过玻璃看了眼病床上躺着的林以州,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他也这么认为吗?”
时柒说不出话来,她想说他不会,可季容的目光太过坚定,竟让她生出一丝动摇。
“如果他真想跟你认真,为什么不帮你解决你姥姥的手术费?对你是巨额的钱,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天的生活费。”
“如果他真的想跟你认真,为什么不告诉你他的家庭状况?”季容弯了弯眉眼,“他是觉得短暂的鱼水之欢而已,没必要给家里留后患。”
时柒听的喉咙发紧,医院走廊的暖气吹的她生了一层薄汗。
压死她内心最后一根稻草的,是季容拿出来的聊天记录。
季容:蒋叔叔家的女儿要回国了,她今年已经到了法定年龄,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林以州:婚礼的事,不用您管,我会安排。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个月她冷着他,他都视若无睹,每天早出晚归。
原来…
原来这整整一个月,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飞机降落京市,播报声已经重复到英文部分。
时柒迷迷糊糊醒过来,周遭的旅客正起身拿行李准备下飞机,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刚才在回忆中睡了过去。
她又梦见了林以州出事那天,梦见她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赶火车逃回临城的那天。
跟梦里一样,她身上也出了一层薄汗。
叫醒睡得流口水的林以姝,拉着行李下了飞机,刚走出机场,打了一半哈欠的林以姝突然僵住面庞,飞快的逃窜到她身后。
“怎么了?”时柒一头雾水,回头看她。
林以姝皱着眉头,仿佛看见了活阎王,指着前面面目狰狞的说:“我哥的车!完了完了!他肯定是听说我找人混进他俱乐部当卧底来抓我回去兴师问罪的!”
时柒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车牌号A·88888,黑色大G。
是林以州的车没错。
林以州似是看见了他们,开了车门,从车上下来,他个头很高,隔着车身看过来。
时柒一瞬间汗毛直立。
她怎么觉得他是来找她的呢?
不会的不会的,她暗暗在心里安慰自己,他是不会知道自己的航班的。
林以姝见他哥下了车,死死扯着她的袖子,喊的更凄惨了:
“柒—你不会不管我的吧?你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被老魔头吸血扒皮的吧!”
“老魔头?”时柒被她这称呼逗乐,“林以州知道他这外号吗?”
“……”林以姝欲哭无泪:“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小姑娘脑瓜子一转,想了个好办法:“柒,你好久没见过老魔头了吧,不得去叙叙旧?”
时柒一看看穿她的真实意图:“我去打招呼?那你呢?”
林以姝吐吐舌头,毫不掩饰:“我当然是…先打车去抓我未婚夫了!你知道的柒,小别胜新婚,我跟他这么久没见,他肯定都想我想的睡不着觉了!”
她是对自己还是对韩二有什么误解吗?
这样也好,万一林以州是来找她的呢,万一他嘴上没个把门把他俩刚结婚的事儿给说漏嘴了呢。
她还没告诉过他,在三个月后被江俞之发现前要隐婚的事。
她得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
时柒捏捏林以姝的脸,刚要答应,一辆车急停到路边,跟林以州一前一后。
“柒柒!”
江俞之从银色法拉利里探出头来喊她,“上车,我接你去密云录节目!”
这次《心动之旅》首期录制,选在了郊区密云。
时柒看了眼停在前面的那辆黑色大G,林以州不见了踪影,她刚松了口气。
林以州的声音莫名在身后响起:
“愣什么?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