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柒习以为常的打断他夸大其词的唠叨,看林以州眉头皱的似乎更紧,伸手将车载蓝牙声音调的小了些,说:“我没事,一会儿就回去了。”
“要多久?”江俞之的声音有点急,“不然你发我定位,我去接你吧。制片方和投资人都到齐了,咱们两点之前必须得把东西拍完,把明天的开播宣传定好。”
车子急停到医院后门,她将手机话筒按了静音,去晃副驾驶上的人,“林以州,到了,你自己进去行吗?我还得回公司一趟……”
她指尖触上他的肩膀,轻推几下不见效果。林以州隐匿在大衣里的半张脸露出来,红的彻底,本来只在腕间的红肿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时柒一下晃了神,叫他声音的名字愈发急切,见状不对,赶忙下车,跑去拉开副驾驶车门,被江医生安排在门后等候的两个女护士闻声跑过来。
林以州的身体完全脱了力,非常沉,时柒跟两个护士联手给他抬上担架车,两个护士很敬业,推着担架车就往医院里跑。
“快叫江医生!”小护士跑的气喘吁吁,声音在走廊回荡。
她站在原地,胳膊的酸意还未消,忽然晃了神,林以州从她怀里离开的那刻,被抬上担架床闭着眼躺着的那刻,被人推着越来越远的那刻,画面在脑海里切换跳跃,她蓦地想起十年前那日黄昏,他浑身是血,被推上救护车……
一切的一切,仿如昨日。
*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熟悉的vip专属病房,这些年,他时不时就来躺几天,比起酒店,家里,这是倒是他的常驻居所。
“醒了?”江医生站在病床前,在写他的病历本。
病房灯光昏暗,只开了床头的暖灯,林以州半眯着眼,抬手抵住隐隐作痛的眉心,试图让自己安定下来,抬眼打量了下四周,问:“送我来的人呢?”
江医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回:“不知道,你被护士推进来的时候就一个人。”
林以州抵住眉心的拳头一顿,缓缓的垂下来。
江医生写完病例,合上纸张,低头看他一眼,用医生的严肃口吻说:“你把医生的话当耳旁风吗?三年前你吃蓝莓吃到严重过敏差点死了,那时候你身体里的抗药性已经到了极点,我说过,你再作死,我也救不了你。”
林以州笑笑,抬眼看过来,“这次不是也救活了吗。”
江医生摇摇头,抱着病历本离开。
他的专属病房很大,两扇三米宽的大窗户连在整个墙上,白纱似的窗帘没拉上,被窗缝里的风吹的飘来飘去。
又是冬天,同样的地点,她抛下他两次……
窗外的雪落得比刚才大不少,他濒睡之际,脑子里竟然还在想,她开着他的车,在回去的路上,会不会打滑。
片刻后,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在车上失去意识之前,他是听到了那通电话的。
会有人来接她的。
听着落雪声,他竟然睡着了,没吃安眠药也睡着了。
梦里,那个三番两次丢下他的坏女人又来了,捧着一盒蓝莓吃完后,听到导演改通告要拍吻戏,她的脸一瞬僵的好可爱。
拍完吻戏,竟然还对他笨笨的笑,说他吻技好。
被他揶揄之后,竟然真的给他买了两盒新的蓝莓,她真是蠢。
世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他的头好疼,身上好疼,林以州努力睁开眼睛,打量四周,一样的病房,一样的窗户,只是没有雪。
他坐在床边,手机里播着采访片段,主持人问:
“这是时老师签约小江总的公司以来合作的第一部戏,也是小江总的出道作,看预告里面吻戏很多呢,不知道两位老师私下关系这么好,有没有提前彩排过呀~”
时柒的声音在宽敞的病房里回荡,她轻轻笑了一声,礼貌回答:“江老师的吻技很好的,不用演练,现场也都是一条过。”
那一夜,他发了疯一样吞了一个又一颗蓝莓,可都跟她唇间的味道不一样。
他太嫉妒了,他太想她了,他想把她揉进怀里,想吻她的唇,可这些东西,早就不属于他了。
抱着那样的心态,吃到喉咙肿痛,被推进手术室抢救,记者把医院围的水泄不通,那时候他想,报道吧,尽管现在如此狼狈,他偏想让她看见他活的生不如死。
哪怕是愧疚,哪怕是可怜,只要她肯来看他一眼,肯回到他身边,又如何呢。
可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梦里,他笑的痛苦,喉咙肿痛喘不过气,涨的满脸通红,憋的鼻酸心痛,许是身体承受不了这样大的疼痛,逼他醒过来。
林以州睁开眼,梦里的泪竟然也顺着眼角滑落。
窗外大雪依旧,病房内消毒水的气味让他安定下来。
他垂眸,陡然看到一个人影,坐在床边的软凳上,趴在他的手边,睡得安稳。
刚刚安定下来的心,突然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