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累,很难受,让我睡一会儿。好吗?”
他这话说的可怜,让人没有拒绝的勇气。
时柒不再动弹,任由他抱着,睡是睡不着了,脑子一团乱麻。
沉默五分钟后,沉不住气又开口:
“林以州,我能再问你个问题吗?”
“嗯。”
这次,身后那人应声很快,像是也没再睡着。
“上周我在你家借宿的那晚,你徒步上的山?”
“嗯。”
“哦,”时柒说:“我还以为你坐的缆车。”
“停电怎么通缆车?”林以州语气算不上好:“你是傻子吗?”
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骂人干什么?
“你为什么来?”她又问。
“那是我家。”林以州不舒服的动了动头,“我回自己家需要理由吗?”
空气静了半分钟。
时柒刚酝酿出来点睡意,就被林以州的声音打断:
“如果我说是因为韩二跟我说别墅电路有问题,怕你怕黑,才去的,你信吗?”
“可是我不怕黑啊。”时柒睡得半梦半醒,缓缓睁开眼,才发觉自己说露了嘴。本着不让自己尴尬就得先让别人尴尬的原则,她咄咄逼人道:“林老师这么聪明的人,当年竟然看不出我是演的。就这水平还去演综当导师?”
“我知道。”林以州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打的她一个措手不及。
半天没接话,可她的意识却清醒的吓人,突然觉得周身都很局促。
她僵硬着身子稍稍与他拉开些距离,他气息在周身萦绕,仿佛再近一毫米就要碰到,比直接的肌肤触碰更让人胆战心惊。
这样的气氛,病房里掉根针都能听见声音。
林以州似是察觉到她的动作,索性背过身去,就在时柒以为这一夜就这样“简单”的睡过去,病房里又响起他被发烧烧哑了的声音: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明明知道还是要去?”
点滴声一滴一滴灌进她的耳朵里,跟她频率加快的心跳同步。
实话说,她不想知道原因,原因无非就两个,一个是这些年还对她念念不忘,另一个是看她落魄想来落井下石。
无论是哪个原因,她都不想面对,过去的那些事,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直逃避下去。
做错事的人是她。
以前她还可以安慰安慰自己,是他先骗人变心在前,她在他昏迷的时候走了这是成年人的体面。可自从早上听了蒋清漪的话,她发现自己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了。
错事已经做了,伤害已经存在。
如果她是林以州,她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永远会心有芥蒂。
如果有天她在林以州眼里看到这样的情绪,她连怎么去面对都不敢想。
远离是最好的选择,不见就可以一直逃避下去。
见她不吭声,林以州猛地扯了扯枕头,时柒原本好好枕在上面的头落了空,意识陡然回转,心慌了一瞬。
林以州哂笑一声,不问自答:“或许我是想给自己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这一夜,漫长的可怕,她在公司从江俞之手里要回来的表,此刻揣在兜里,秒针走表的声音像是调了慢速,嗒嗒嗒的,烦的她睡不着觉。
没了枕头,她只好曲起手肘当枕头,秒针滴滴答答响了几百声,她半条小臂麻的像打了马赛克,脖子长时间悬空也跟着发酸。
偷偷翻身确认林以州呼吸稳定,闭着眼睛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她索性不再自讨苦吃,溜下床跑到窗边的皮沙发上睡。
没了林以州的温度在身边,她睡得很快。
半梦半醒间,她被漏风的窗户给冻得翻了好几个身,身体疲劳陷入的深度沉睡,又被飘过来的冷风吹的一阵一阵醒。
梦一个接一个的做,各个不重样,睡到最后,她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出来。
耳边竟然还出现了林以州的声音,真是见鬼。
梦里,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到让她一秒辨认:
“你知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恨你。”
睡到后半夜,冷风似乎又变本加厉的扫过她的脸,一会儿拨弄下她的头发,一会儿又顺着她的五官划过。
在时柒眉头皱紧第五次,林以州终于收了手,他俯身站在这儿许久,刚复发的腰伤又开始钝痛,他没将这点小痛放在身上,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塞进病床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手上的针管鼓了包,他索性将针管拔下来,扔到吊瓶架上。
床上的人感受到温暖,下意识的揪了揪被子,将整个脸埋进被子里。
真的冻坏了。
林以州站在床边,心情突然很烦躁:她是傻子吗?枕头被他扯走不会往这边靠的近一点儿吗?宁愿冻成这样也不愿跟他一个被窝,她当年死皮赖脸求着睡在他床上的时候怎么没觉得男女有别?
手上被扎的针眼没按压止血,血滴从胶布里溢出来,顺着手背滴到指尖上。
时柒毛衣兜里的表针哒哒响着。
林以州手撑在床边,视线直直的盯了会儿,俯身隔着被子吻住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