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昱看到他,愣了一下,说:“你……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钟刈,我找他有点事。”顾思衍想进去,黎子昱却死死抓着门不松手,他觉得奇怪,“怎么了?”
黎子昱支支吾吾地说:“他……他……他搬走了。”
已经住下的寝室,一般不会轻易换的。顾思衍不解:“什么叫搬走了?”
剩下的半扇门被猛地拉开,黎子昱手心都刮疼了。他瞪了一眼江哲,没好气说:“你搞什么?!”
江哲像是没听见,看着顾思衍说:“他退学了,因为你。”
黎子昱一下就炸了:“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做因为顾思衍啊!谈恋爱是一个人是事儿吗?!哦,现在出事了!就全往他一个人身上赖?!”
江哲也没了好脾气,冲他说:“你喊,你再喊大声点,知道的人还不够多,你出去喊。”
顾思衍不死心地从堵在门口两人的中间穿过去,他看向钟刈的床铺,搬空了,桌面,也搬空了,瞬间红了眼眶,问江哲:“他去哪里了?”
江哲不说话。
顾思衍又重复一遍:“他去哪里了?你知道,对不对?”
“我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就连你跟他……”江哲别开脸,似乎有什么东西难以启齿,“我也是才知道了……他什么都没告诉我。”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像是说给顾思衍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等一下。”黎子昱忽然想起什么,跑进去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给顾思衍,“他让我给你的。”
顾思衍拿在手里,光凭触感就能猜到里面是什么,只是他没想到,里面除了一沓钱以外,还有一枚戒指,一根红绳。他仿佛受了天大的打击一般,崩溃地往后退了两步,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就往外跑。
黎子昱立刻追上去,在顾思衍即将带上车门的一瞬间,他一把抓住车门,把顾思衍往里一推,自己也钻了进去。
顾思衍快速报了个位置。
李叔应了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车速开得很慢,等红绿灯的时候又频繁看手机。顾思衍说:“你直接给我妈打电话就好了。”
李叔尴尬笑了两声,在得到首肯之后,车速就提了起来。
顾思衍没有去钟刈“家”,他知道钟刈如果要走,是绝对不会再回到那里的。他直接去了墓地,一眼扫过,里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一边往他母亲的墓碑那边赶,一边大喊他的名字。声音在山里回荡、放大,却没人回应他。
他站在墓碑前,两腿发软跪了下来。墓碑上只沾了些露水,周围的雪和杂草都清理的很干净,很明显被人打扫过,也就代表着,钟刈已经来过这里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回来了……
顾思衍艰难地站起来,突然,眼前阵阵发黑,无力的栽了下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拉着,耳边有人说话,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很糊,他听不清。他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明,可他好像永久失去了站起来的勇气,无助地哭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撕裂出来的。
黎子昱和李叔,一人一条胳膊,把人架了起来。李叔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一边用手在他背后上下安抚着给他顺气,一边心疼地说:“哎呦,是不是那个叫钟刈的欺负你了,哎呦,怎么哭成这样啊……”
黎子昱蹙着眉,则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忽然,顾思衍往前冲了几步,跑到了一个较为空旷的位置,弯着腰止不住地剧烈干呕,脸涨地通红,不多时,喉间涌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顺着唇角,不断地往下流……
一旁给他拍背的黎子昱吓的脸色惨白,慌忙去掏手机的手都在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打120……打120……
黎子昱背着他,跑到墓园门口,期间好像还摔了一跤,让他原本就有些模糊的意识彻底黑了下去……
他不是不能接受钟刈离开,而是不能接受他这样离开,背着不属于他的债务,偿还别人犯下的错,前面的路太黑了,他一个人要怎么走下去。顾思衍深知,受过的伤要用爱弥补,可是他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了……
他走的干脆利落,把顾思衍给他的东西全部还了回来,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十八岁的顾思衍,也跟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