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距离最近的千牛卫领军,正是刚从金吾卫调入太极宫的裴振武。
“你发生什么疯?连宫闱都敢擅闯,还不束手就擒。”裴振武上前一步,高声劝告。
杨禾侧着面庞,只听面前人长刀出鞘。
裴振武先是一刺,被避开后又变为横劈。
她仰身让过,发觉这一刀角度不对,随即截停他出刀的手腕,夺刀之余,将人一脚踹飞几米。
裴振武倒在在三米外的地上,捂着胸口,面露痛色,可却藏不住眼中的笑意,然后晕了过去。
杨禾横刀而立,来不及喘口气便和其他冲上前的守卫周旋。她身形如影,在刀光中穿梭不尽,左劈右扫间,每一击都精准地打在围攻之人的关节。转眼间,她身前已倒下十几人,余者面面相觑,不敢贸然上前。
“此番我去,是为斩奸恶首级,并不想伤尔等性命。”杨禾表明情况后往紫宸门跑去。
正在她趁势纵身,要飞身上墙时,左侧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是一柄飞刀。
同飞刀一同出现的,还有黑曜。
“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还敢在宫中大放厥词。”话音刚落,黑曜长剑便起。
她明白杨禾此时视线不佳,在交战中故意用剑身反光作为干扰。
杨禾躲避不及,在虚晃招式中被伤左腿,可也在吃痛同时找到反击间隙。她单膝跪地,躲过新一轮的攻势后,找机会折断黑曜小腿,顺势将人按下,接着横刀一挥,一颗人头瞬间滚落在地。
在场的每一个都倒吸一口冷气,可陛下圣旨在上,还得一股脑儿攻上去。
面对如潮人群,杨禾先是打倒两人,然后踩着他们的肩膀借力,从人群中一路窜出。
她飞身穿过紫宸门,一落地,又看风影司带着内卫众人出现在眼前。
“你也要拦我?”她将刀上血渍擦擦掉,无视身后虎视眈眈的几百卫士,靠近发问。
“陛下有令,只要活捉你,赏千金。”风影司说完,当即飞身攻去。
杨禾虽与她周旋颤抖,可双方交往多年,都知晓对方没有下死手。
就在她将横刀刀把靠在风影司后颈,准备将人打晕时,听身耳侧有话音——
“二张在弘文馆内,身着靛蓝和赭色衣袍,内卫不会伤你。”
“多谢。”杨禾记下信息,将人打晕后同内卫众人周旋片刻后直奔宣政殿殿庭。
紫宸殿中,武皇帝听着外面喧闹不断,难免有些好奇,“半个时辰过去还没抓到人?”
“回陛下,杨将军飞檐走壁,武功高绝。而且她对皇城守卫调动异常熟悉,总能找到疏漏的地点躲藏。如今在宣政殿失去踪迹,大家还在搜查。”白黎也想去捉拿,可听闻黑曜的下场,只好借着护卫陛下的借口留在殿中。
“张易之和张昌宗呢?”皇帝喝着茶,又问,“她知不知道这两人在宫中?”
“这个…还不能确定。不过微臣已命人将弘文馆团团围住,定能保二位大人安全无虞。”
“去调用一百北衙禁军,朕就不信她能飞上天去。”
随着新的命令下达,捉拿杨禾的力量更多一分。北衙禁军刚到不久,就有一个二十人左右的队伍同她在宣政殿殿庭有一番交手,可还是没能将人拿下。之后杨禾又带着获得的新武器长弓,冲上日华门。
躲在弘文馆的张易之和张昌宗也没想到,竟然真有人敢在皇城之中,在陛下面前做行刺一事。
“岂有此理,真岂有此理。”张易之一身赭色锦袍,在空地上来回踱步,“等此事过后,那些什么流民,上言的百官,一个都不放过,温开,杨禾,我要他们九族尽灭,凌迟处死。”
“五哥想要秋后算账,前两个倒是简单。只是杨禾与温开本就孑然一身,就算你能劝动陛下处置,可他们身边也是杀无可杀。”
张昌宗气定神闲地喝茶,小声劝道:“况且这是什么地方,她就算再怎么有能耐,能逃出北衙禁军的围追堵截。兄长有这个时间不如好生想想,怎么把谋逆一事从你我身上推脱干净,这才是要紧事。”
“这还不简单,太子一党既然多此一举,只说是他们暗中设计...”张易之正说着,突然一道箭矢从窗前射来,擦他眉尾飞过。吓得人屁滚尿流地钻进八仙桌下,连带着花容失色的张昌宗一起跟着躲避。
北衙禁军确实非同一般,当听到箭矢声后立刻向日华门围追而去。城门上的杨禾发觉自己实在视线不清,无法远程射杀,只好再次从城门守卫军手上夺下武器抵抗围剿。
她拿着长槊,从日华门飞身而下,试图从禁军包围中突出,直接杀到弘文馆去。
等小云听到消息从内卫府赶到时,杨禾已经被北衙禁军团团包围。
她手持长槊,只将上前的侍卫拍晕或者打伤,并不取人性命,却也因此满身是伤,而她上半张脸的血管从两侧鼓起,犹如画壁上的杀神魔鬼。
“姐姐...”小云想起护国寺一案中的天仙子,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温开和杨禾竟已存有必死之心。
就在她想入内帮忙时,小雨从一片混乱中赶来,带回个惊人的消息。
与此同时,被围困的杨禾抓住空隙,快速挟持羽林将军并退到日华门内,之后再次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中。
“怎么可能?”上官婉儿听到小云回话,微微蹙眉,“她在日华门射杀不成,一定会想办法去弘文馆,怎么会在北衙禁军的围攻下消失呢?”
小云不知道杨禾的行踪,只能沉默。
倒是武皇帝愈发觉得事情有趣,“是从日华门何处消失的?”
“回禀陛下,是在日华门东侧。”小云即答。
“若朕没记错的话,午时三刻,日华门守卫会从弘文馆东南角处换班。”武皇帝想着,看向上官婉儿,“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只是劝诫还需一番周旋,陛下可否允准臣在能力之内,对其稍作允诺。”上官婉儿得到恩典,才向弘文馆赶去。
张易之听外面逐渐平静,去问殿内护佑侍卫,“是把人抓住了么?”
“还没有,杨将军不知道在哪,还在找人。”
“不见了?”张昌宗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恐慌,“她不会潜入进来吧。”
“不会。”张易之摇摇头,“外有北衙禁军,周边有内卫,就算再怎么...”
可他还没说完,嗖嗖两声飞针便从门外飞入,还没等侍卫出门找人,原本紧闭的窗户又被人踹开。
杨禾入内先一脚踢晕张昌宗,之后那张满是伤痕和血迹的脸又出现在张易之面前。
原本的银白色面具被攥成锥子形状,直直冲他雪白的脖颈上刺去。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上官婉儿推门而进。
杨禾反手将人扣在自己身前,顺势将晕倒额张昌宗踹到墙边,“姐姐养育之恩,杨禾无以为报,只是自古血债血偿,不杀此二贼...”
“他醒了。”上官婉儿上前一步,眼瞧着她面容一动,又问,“你不想去看看么?”
“事已至此,已无回旋余地。若他能活,还请姐姐在陛下面前能多多相助。”
“陛下说若你杀了他们,他就必死无疑。你可以不顾自己,可他才刚死里逃生...而且以我对陛下的了解,为平复议论,定会对他多加恩赐,入阁拜相指日可待。今日之事是因他二人谋逆而起,并不算山穷水尽,既然他已经苏醒,我们还能慢慢筹谋,何必玉石俱焚?”
杨禾看不清她的神情,不敢轻易相信,只问:“姐姐没有骗我?”
“我何时骗过你。”上官婉儿走上前,拿掉她手中武器,又为她擦擦掉脸上血污,才心疼地说道,“别怕,姐姐带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