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一种难以言明的暧昧在两人之间蔓延,沈歌轻咳一声:“不如姑娘扶着在下,一边慢慢往前走吧。”
小丫鬟害羞地点点头,两个人就这样往前走去。
见这气氛化开了,沈歌也知可以适当暗中打探些消息了,便一路走走停停,说些在小丫鬟听来无关紧要的问话,就比如小丫鬟日常几时上工,每日活计累不累,晚上休息的好吗,这左府对待下人苛刻吗等等,这些话在她听来,就是拉家常一般。
可是,沈歌的目的却远远不止如此。
待到另一个丫鬟唤来了家丁后,沈歌两人就已经快走到左小姐所住的侧房了。
就如裴忘川事先同她说的一样,这左小姐的住处,实在算不得好,不过陪她一路走来的小丫鬟说了,这是左大人吩咐的,听说是请大师算过了,这侧房的风水利于病体休养生息,聚气凝神。
不过这些话在沈歌听来却不尽然。
她看了看紧闭的窗户,以及不朝阳的门户,就连她这个健康的大活人都觉这屋内阴凉闭塞的很,才坐了半刻都觉浑身不舒适。
左小姐的床榻在侧房里间,沈歌坐在外间,虽然听说这左小姐呛咳不断,活似肺痨,可今日她一来,便觉得里间的动静细微的很,虽有咳嗽,可她能听得出来,那病人已然没有多少力气了。
见从里间走出来一丫鬟,沈歌忙从随身的药匣拿出诊脉的丝线,意料之中的是,这丫鬟并未接下,不过让沈歌没想到的是,她们竟直接请她进了里间,直接给左小姐把脉!
这同裴忘川事先说的完全不一样,沈歌挎着药匣,小心地跟着走了进去。
而另一边,后院的花园中,左兴正陪同裴忘川,坐着饮茶。
左兴率先开口:“不知左府的茶,可能入得了裴大人的眼?”
裴忘川挑眉:“贵府千金正病痛不止,难得左大人还有品茶这一雅兴。”
左兴一滞,随即道:“别说小女了,纵使我这老头子,也都难逃生老病死这一遭,唉,都是命数呀,这不是人能左右的了的。”
裴忘川反问道:“那左大人还遍寻名医?”
左兴不知那些江湖郎中早已将一切都告诉了裴忘川,裴忘川只见他作一副父爱凛然状:“终归是心头上的肉,为父的能尽多少力,自然是要尽多少力的。”说罢,他叹了口气,将杯中的热茶一饮而尽。
裴忘川没有再接话,而是静静审视着左兴的神色。
他发现,周围立着伺候的家丁们,似乎正在慢慢变多。
“先生,请。”里间的大丫鬟双手捧着左家小姐的手腕,上盖一方绸面帕子,从帷幔里边伸了出来。
净了手的沈歌走上前,照着刚学的样子,将指尖放在了左小姐的脉搏上,那脉象微弱,无力,且极其紊乱。
沈歌虽不懂医术,也不懂脉象,可是她终究在街头混了不少时日,也了解个一星半点,眼下这手臂的主人,明显身子要弱于常人,只是她不知,这种脉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歌收回手,学着郎中教她的模样,对着大丫鬟说了几句外行半点都听不懂的术语,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你这屋子里阴凉潮湿,需得另加几盆炭火来,方能驱逐寒意。”
那大丫鬟听得这话,并没有什么动作,待到沈歌又催了几声后,她这才唤旁的丫鬟去准备了。
沈歌见她一直死死盯着自己,无法有其他动作,便只能借着施针的名义,唤她将左小姐的手臂再拉出来些,也就是这个时候,沈歌趁着她掀帘子的那一瞬,将身侧的药匣打落在地,假装蹲身去捡。
就在沈歌的视线同床榻齐平时,她巧妙侧头,透过床帏下端的缝隙,极快地往里瞟了一眼。
可也就是这一眼,竟看的她大惊失色——只见那被床帏围的死死的床榻上,昏暗无比,而瘫在上边的左小姐,竟已然没了半分人样,颧骨突出,面皮几乎紧贴着骨头,唯剩一双黑洞洞的眼珠,直勾勾地朝外看着,活似吃人的妖怪一般渗人!
大丫鬟正帮沈歌捡拾着东西,并未注意到她异常的神色。
沈歌手脚发凉,心跳的极快,就在她想要竭力稳住心神的时候,没想到方才同她对视上的左小姐,竟突然猛烈咳嗽了几声,同时仿佛是要用尽此生最后的力气一般,反手抓住了沈歌的手腕,而另一只枯瘦如柴的手也从里侧摸了出来,两只手一齐紧紧抓住沈歌,长长的指甲几乎都要陷在沈歌的肉里了。
没了帕子的遮挡,沈歌将左小姐裸露在外的肌肤看的一清二楚,此时的左小姐,活脱脱就是一副披着人皮的骷髅,不见半分血肉。
沈歌只听得她声音嘶哑凄厉,一字一句地道:“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