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里安静了好一会,刻意撇开视线的人低头叹息。
“你知道……”
“我其实,有时能听见别人心中的想法。”南在安坦言。
谈唯一觉着她在回避自己的问题,蹙眉道:“这与我问的,有什么关联?”
“大多时候我都是听不见的,只有对方脑中的念头过于强烈时,我才会听到。”她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然后?”
谈唯一也没法,只是固执地不松手,不解地问上一句。
南在安与她目光相接,眼里极静,“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会的吗?”
“什么时候?”谈唯一直视她,心里却有不好的预感。
“南让的葬礼那天。”
……
星历574年11月1日,这一天,是探星研究员南让的葬礼。由联邦探星研究院官方亲自操办,不仅因为她的亲人只有一个年仅六岁的女儿,更多是因为她为联邦做出过许多贡献,是足以被探星史所记载的人物。
当天来的人很多,清一色穿着黑色的衣服,胸前别着朵白花。
大人们忙着悼念,无暇多管一个六岁的小孩,有的甚至不知道南让还有个孩子。
还是小孩的南在安不哭不闹,只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睁着大眼睛观察每一个来到灵前的人、听他们的谈话。
她耳朵很好,离得稍远也能听清,也能清楚分辨每句话出自哪一个人。
但他们谈话时,是会移动的,有时没能听完小在安还会跟上去。
她不想被人发现,好在也真的没人发现。
“南教授年纪轻轻,却为联邦贡献这么大,真是年少有为。可惜,英年早逝。”
“是啊。我跟她是一个学校的,还是同一届的,同一个专业。你不知道,她在学校就是风云人物。”
“是嘛。我只知道她在探星研究院很受那些老研究员待见,我当时跟着的那个老教授,天天跟我们夸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葬礼上的主人翁。
“不过,我听说她是因为……”那人左右望了眼,凑近到身旁另一人耳边道:“急着出成果,独自去了那险地,自己调试的设备出了错,才意外身亡。”
“你从哪听说的?”
“院里的人都这么说。要是没出意外,她那次活动回来,就该评上一级探星研究员了。”
“现在的那些有一级探星研究员称号的,都是六七十岁的时候才评上的,她才35,怎么可能评的上?”
星际时代的公民活到150多岁已经不稀奇,六七十岁还在奋斗的,更是多了去了。
“呵,人家十几岁就是学术界的教授,有什么不可能的?”那人故作沉重地叹气:“唉呀,就是可惜了,太急于求成,出了意外。”
“大叔。”
那人听到声音,下意识左右环顾,没看到人。于是小在安举起手晃了下,“我在这。”
“……你谁啊?”
刚才谈论研究院的那个男人紧皱着眉头,语气不耐烦,显然并不想应付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小屁孩。
小在安没有回应他,而是问他:“大叔,你在开心吗?”
同行的另一人也望向他,他立刻斥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可能开心!这可是葬礼。”
“小朋友,你家大人呢?”另一人蹲下身问她。
“你在开心。”小在安只盯着那个男人,固执重复。
“你这小屁孩,找茬呢!”
小在安的头发只到颈部,额前头发却有些长。她隔着那些遮眼的细碎发丝,仰头看向他带着愠怒的脸。
歪了歪脑袋,说话的语气似在虚心求教:“你说,她死了活该。不是开心吗?”
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幸灾乐祸。她年龄还小自是不懂,但听到的其他人却懂。
“你在说什么东西?我可没说过这些!”那人眼见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好歹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咬着牙斥道:“小小年纪就知道污蔑人,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
“你说了。”
小在安不反驳,只是肯定自己的说法。
她还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里,你用这里说了。”
“……”
“神经病吧。谁家孩子?也不出来管管!”那人脚步朝后一退,十分生气地扭头就走。
周围看戏的人群眼见他走了,也就自发散开。
……
南在安被救回来以后,其实前前后后忘了许多事,单单这一件,愣是刻在了脑子里,没有忘掉。
她原本只是在听那俩人聊南让的事迹,听着听着,就听见了其中一人说了那句话,而当她看过去时,他分明正在说别的东西。
疑惑之际,她又听见了。第二次,她确认自己听见的,不是他嘴里说的,而是心里说的。
“哎哎!”南在安叫嚷着想抽回自己被攥的生疼的胳膊,“你行行好,松松手,放过我。”
谈唯一:“……”
她轻咳了声,撤掉多余力道,追问:“之后呢?”
“唉。之后……”
“我能听见人脑中的声音,所以,我轻信了一个人。”
……
待人群散后,最后只留下了一人,那人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靠近小在安,脸上笑容还没完全扬起……
突然,小在安转身就跑。直到退到了墙边才停下,两手捂住自己的口鼻转过去看向紧跟着的人。
“小孩,你跑什么?”
“臭。”小在安眨眨眼,真切地回。
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