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的指尖就这样堂而皇之、猝不及防地触及司衡的脸,覆在上面一点红褐色的血上。
“这么着急,”鹤行云轻轻擦拭,压低声音,轻得给人温柔的错觉:“连脸上溅了别人的血都不知道。”
那是来自隐身人的血。
司衡悄悄屏住呼吸,将眼前人刻在眸中,随时要沉溺下去。
他猜不透鹤行云想什么,现在周围什么人都没有,鹤行云没有任何表演的必要。
可前车之鉴又叫司衡不敢多想,他怕自作多情,下一刻眼前这个极爱作弄人的骗子又要给他浇盆冷水清醒清醒。
而且,司衡同样嗅到鹤行云左手上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左手扒在司衡身上、沾染了他的血导致的。
……鹤行云是以为自己没被发现,还是完全不装了?
司衡心里已经清楚一些事,但闻到这个味道还是一边眩晕,一边下意识想要把这只手清洗干净。
意随心动,他当下抓住左手手腕,把手拿开;鹤行云先是有些意外,意外司衡会停止他的触碰。
然而,司衡做了更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这位白天衣冠楚楚、喜怒不形于色的正经署长,捏住他的手心,紧紧插入他指间每一条缝隙,用着令人感到紧密到有些发胀的力道慢慢摩擦,从始至终盯着他。
而那一双灰色眼睛,也在此刻真正和他对视,暴露内心的动摇、不解、愤怒、心疼。
鹤行云心道,人类怎么这么复杂?
“你不挣开?”
司衡依旧紧扣着鹤行云的手,心里是一团糟,就连抓他的手是为了真正确认还是为了趁机接触确认对面有没有一点真感情都不清楚。
鹤行云微笑的弧度有些暧昧:“按照约定,我是你要发展感情的对象,握个手,也在合理范围内。”
“如果没有约定呢?”
司衡紧追着问。
“没有?”鹤行云抬眼看他,眼波流转:“那大概是耍流氓。如果握的太紧、按得太重,留下什么痕迹的话,那就更可以说明——”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完全不避开司衡的双眼,坦然而戏谑地直接对上。
司衡:“……”
年轻的署长久久没说话,一直紧扣着嫌疑人的手。
鹤行云没有松开,但见对面人那副有些受伤的样子,心想算了,不要玩得太过。
万一玩坏了,以后谁陪他玩呢?
“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鹤行云往前一步,把人完全纳入眼中。
半真半假的话像是陷阱,又像藏着真谛的结果。
司衡被他诱引,不由自主同样往前一步,正要开口,却生生停住。
那张漂亮得过分、又危险得过分的脸近在眼前,司衡暗骂自己,差点又要鬼迷心窍,之前从他嘴里听到的假话还不够?
“……等案件结束,我有事和你谈。”
司衡闭了闭眼,罕见怯懦地放弃直接得到答案的机会。
他打算,掌握多一点证据、不,信息,再来和鹤行云对谈,寻找那些他从未触及的、有关他喜欢的人的真实。
鹤行云差点就要追问司衡,但见他已经有了决定,便笑了笑,无奈岔开话:
“有新的证据就收着,不用大半夜来找我。”
司衡颔首,克制自己还未平复的情绪道:“打扰你了。”
鹤行云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受了伤,就先顾好自己。”
司衡当场怔住,再一往前,赫然被冰冷的铁栏隔开,而鹤行云已经退入黑暗的室内,只给他留下一个隐约的轮廓,看不清神情。
而后,他听见里面一个带着笑意和无奈的声音传来。
“早点休息,晚安,亲爱的署长。”
不一会儿,司衡猛地回神,转头离去的脚步,慌乱中带着轻快。
鹤行云听得清清楚楚,心想,司衡都快三十的人,还这么好哄好骗。
同时,他又悄悄叹了一口气。
为倒霉的署长叹的——刚刚他问司衡的时候,确实是真心实意想说说自己的来历。
至少,总得知道他不是异种这一点吧。
免得心里一直遭受包庇可能的“异种”留在身边、让别人受到潜在危险的自我谴责。
但司衡把握不住机会,这位年轻的署长只能再纠结煎熬一段时间了。
鹤行云又钻到被子底下,试图快速入睡。
但他心里藏的事太多,加上晚上又见了司衡,一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睡去。
……
次日。
刀的初步检测迅速得出结果,并第一时间发送到署长办公室。
但当蓝一天进入预备汇报工作时,却发现一向高度专注工作的司衡直直盯着屏幕,看似认真研读,实则走神有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