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王都以后要是还有不懂的,再去问分号的人。”莱昂补充说,“不过契约完成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林策忙接过来道谢。
这是真的有用。信息通畅,这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重要的。
“那么,林策小姐,还有这位佣兵先生,一起坐我的车?”莱昂对着他那辆豪华马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出发吧?”
汇合了之后的车队更加壮大了。
从头到尾,一时望不到头。
出发了没多久,艾拉突然先喊了出来:“那不是西奥吗?”
林策忙探出头去,一棵橡树下,停着一辆马车,驾车的人,一头银发。
“你怎么在这儿?”林策跑过去。
“等你们。” 西奥的语气没一点热情,“一起去王都。”
“……你?”林策眨了眨眼,“你被调回去了?”
“不,只是叫我回去解释和说明。” 西奥面无表情:“范恩送去中央教廷测试的黑晶暖风设备,报告上有我的名字。”当然此次落石村的事情,也引起了中央圣庭的注意。
“既然你跟落石村熟,你就自己回去跟大主教解释清楚。”雪球从西奥肩膀上探出脑袋,学着黑石城主教的口气,“那些个老头子,就这样把我们踢回去啦。不然,我才不要去那个地方呢。”
“你从来没去过,又怎么会有好恶。” 西奥冷冷地揭穿她。
“就是不喜欢!”
又走了半日,在一个岔道口,车队慢慢超过了边上一辆朴素的马车。
林策本来没在意,直到其中那辆马车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
她看到了里面的人。
托尔·本尼特。
经历了三十三年的权谋与算计,他此时看起来只像是一个普通、疲惫且衰老的老人。
他的妻子莫拉端坐在他身旁,长子凯尔则骑马跟在后面,神色灰败。
莱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黑石子爵昨天下了命令,正式解除他的职务。收回与职务有关的住宅,不再允许接触瓦尔登家的矿业事务,已经查实的账目亏空,都要补回去。”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还是给了一笔遣散费的。”
林策沉默了几秒:“那落石村呢?”
莱昂没说话。
“还有吉姆。”林策看着他,“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吉姆。”
莱昂过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但他毕竟替瓦尔登家做了三十三年,所以子爵给了他最后的体面。”
林策靠回车厢,再也没有说话。
两支队伍在漫天黄叶里的岔路口分开。
那辆朴素的马车转向东侧的小路,没多久便被林子遮住。
范恩的车队继续向南。
路上的景色慢慢变了。
起初,道路两旁依然是遮天蔽日的针叶林与冰冷的灰岩矿山;
随着车队不断深入帝国内部,眼前的道路开始成倍拓宽,路边的树木换成了落叶阔叶林;
车队第一次遇到了能够同时容纳数十辆重型货车停靠的巨型帝国驿站;
第一次在官道上听到了来自不同领地的方言口音,看到了五颜六色的贵族纹章旗帜;
路旁开始频繁出现大型商会的转运仓栈、帝国税关,以及每隔一里便拔地而起的皇家道路石质里程碑。
艾拉一路上都在拉着莱昂打听王都有哪些出名的机械与机关工坊;格伦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驾车,观察着沿途城镇的普通行人与民情;西奥随着距离王都越来越近,话语变得越来越少;而向来散漫的凯恩,对途中一些古老要塞与隘口熟稔的程度,不像是第一次来。
林策有些好奇地问他:“凯恩,你以前来过这儿?”
凯恩抱着大刀,闭着眼睛冷不丁吐出两个字:“很久以前。”
他不想展开讲讲的样子,林策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深秋的一个下午,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整条北方大道。
范恩商会的车队终于缓缓爬上了北郊最后一道起伏的缓坡。前方领路的护卫们纷纷放慢了马速。
莱昂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到了。”
林策原本以为,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宏伟高耸的高大城墙,但当她探出头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座隔河相望的高丘。
宽阔清澈的维尔河宛如一条蔚蓝色的缎带,纵贯整座庞大的城市。
西岸平缓优雅的王座丘上,宏伟壮丽的帝国皇宫穹顶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对岸更加陡峭耸立的圣堂丘上,中央教廷大圣堂那高耸入云的白石尖塔直插云霄,与皇宫遥遥相对。
在两座丘陵下方,才是如汪洋大海般层层铺开的连绵城区、雄伟城墙、跨河巨桥,以及城外早已蔓延数里的庞大仓栈区与商队营地。
在北境的矿山和泥泞里待了一年多,林策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帝国王都”四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黑石城和眼前这座城市相比,突然像个边境驿站。
艾拉早已整个人趴在了车窗边缘,眼睛睁得老大;连一向沉稳的格伦都看呆了;橘座从车顶探出半个脑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矜持地哼了一声:“也就……还行。”;西奥一直望着圣堂丘,目光在那片白色尖塔上停得比任何人都久;唯独凯恩的神色最为冷淡,仿佛眼前的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前面的北方大道在城外一分为二,一条折向东门,另一条则沿着高耸的城墙延伸向西北门。
莱昂对林策解释道:“我们走西北门。”
范恩商会在王都的家族主宅,位于西岸贵族区与顶级商业区的交界处,从西北门入城,是最方便的。
马车再次平稳启动,像一滴水,落进了维尔河环绕的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