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跨出皇宫核心区，回廊拐角的石柱旁便伫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深色的制服，胸前绣着天平纹章。

对方先向莱昂致意，随后转向林策："林策小姐。"

"高文侯爵知道您今日入宫。如果殿下这边的会面已经结束，大司库阁下想请您过去一趟。"

林策愣住了：“现在么？”

她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已染上了瑰丽而沉郁的晚霞，斜阳将大皇宫高耸的穹顶与尖塔镀上了一层耀眼而冰冷的金边。

“如果方便的话。”对方的语气非常客气，但林策知道，他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她看了一眼莱昂。

莱昂正笑着看她，双手一摊：“大司库找的是你。”

“范恩会长，若您方便，也请一同前往。”对方转过头，礼貌而疏离地补充了一句，随后静静看着林策，等待答复。

林策叹了口气：“那麻烦你带路吧。”

那人没有带他们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大皇宫西侧的一条长廊，穿过两道设有守卫的大门，向另一片独立的建筑走去。

越往里走，周围的建筑便越发显得肃穆。墙上少有装饰，没有什么豪华的壁画或者贵族的肖像，偶然有几张巨大的挂毯，也好像是为了完成“这里有装饰”这个任务。几名书记官抱着厚重的账册匆匆经过，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不时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几句压低了的争论。

林策注意到，这里的侍从与刚才在长公主办公区遇见的那些人不太一样。他们大多穿着深色制服，胸口绣着天平纹章，行动利落，彼此之间很少交谈，遇到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来的同僚时，也只是侧身让开，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领路的人在一扇深色橡木门前停下，向守门的书记官出示了手中的凭证。

书记官核对过后，立即推开房门：“大司库阁下，落石商会的林策小姐和范恩商会的范恩会长，到了。”

房间里传来一道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请进。”

林策和莱昂一起走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办公桌，而是整面墙上的地图。

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圣诺兰帝国疆域图，深色的河流从中央平原向四面八方延伸，山脉、矿区、主要城镇和商贸干道都用不同颜色标注出来。几枚金属制成的标记钉在北境的位置，旁边还贴着近期矿产产量与税收的统计表；另一侧则用细线连接着几座重要的铸币厂、星晶矿和大型工坊。

地图前方摆着一张长桌，桌面上摊开的不是贵族们惯常用来装饰门面的收藏品，而是几份被反复翻阅过的财政报告。不同颜色的标记纸压在文件边缘，旁边放着一把银质镇纸、一支羽毛笔，以及一只装着少量金银币的浅口托盘。

窗户开得很高，夕阳从玻璃间斜斜照进来，将桌面上的数字映得有些发亮。

而站在地图旁的男人，正低头听一名书记官汇报。

“先核实支出，再谈延期。已经拨付过的款项不能因为换了一个理由，就再拨一次。”男人将手里的文件递还给书记官，语气并不严厉，却没有留下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至于运输成本，让他们把沿途关卡的收费一并报上来。如果道路没有修好，税收可以重新评估；如果钱已经拨了，道路却没有修好，就先查钱去了哪里。”

书记官立即应下，抱着文件退了出去。

男人这才转过身。

大司库奥托·冯·高文侯爵。

这个名字林策之前已经听过了多次。她一直以为这种帝国的CFO，就应该像她那个世界500强的首席财政官一样，是对数字敏感的老派人，习惯用报表衡量一切，也习惯拿着预算来“为难”一公司的人。

但眼前的人显然与她想象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身形高挑，肩背挺拔，浅金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近乎冷白的光泽，发丝整齐地向后梳拢，露出轮廓分明的额头。他的五官极为出色，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稍暗的地方显得格外冷冽，既没有刻意表现出来的威严，也没有试图用笑容缓和气氛的意思。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礼服，衣襟与袖口以银线勾勒出简洁的纹路，胸前别着一枚高文家族的纹章。除此之外，他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贵族的随身佩剑都没有。

林策不禁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莱昂，都是男人，但气质真的截然不同呢。

莱昂同样出身显赫，却总能让人觉得他愿意与自己坐下来谈生意；眼前的男人则像是已经习惯了站在桌子的另一端，等待别人拿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理由。

“大司库阁下。”莱昂先行了礼。

男人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林策身上。

“林策小姐。”他的声音比刚才隔着房门听见时更清晰，语调平稳，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