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二月红是中午时候意识到齐铁嘴回来了，因为午餐加了一道莲藕炖猪蹄，这是老八最喜欢的菜。

高澄锦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儿，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她很放松整个人都看起来泛着种愉悦的意味，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几分。

踢毽子大赛前半程已经结束了，后半程是个人赛，还有花样毽子赛，厂里孩子多，小礼品林林总总准备了一百份，每个人还都能分到几块糖瓜吃，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喜色。

丫头也参加了，最后得了三根红头绳，她把身边玩的头发都散开的小孩子向自己拢了拢，拿着梳子开始扎起小辫子。

二月红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柔情似水，他们的孩子从小就不在身边，徒弟也多是陈皮那种孽徒，还是女伢子好啊，也算是补上了两人的小遗憾。

高澄锦中间回卧室看了两次，外面锣鼓喧天孩子们的笑闹声震天响，齐铁嘴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被打扰到，看来真的是累狠了。

感受到身边靠近的热源，齐铁嘴伸出手臂把她揽到怀里，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鼻音：“媳妇儿，我是不是还在做梦？”

“你做梦也梦到我了吗？”高澄锦贴着他的额头，用指尖轻轻扫过他的长睫毛：“你都梦见什么了？”

“我梦到咱家的小院子，梦到咱们去度蜜月，梦到咱们出去旅游过结婚纪念日，梦到咱们私奔去了。”齐铁嘴脸上多了几分笑：“梦里你也是这么在我身边，就算在长白山我也不觉得冷。”

在东北看来这人也没少折腾，是吃了不少苦的。高澄锦爱怜的摸了摸他的脸蛋，脸上的皮肤都被吹的粗糙了。

齐铁嘴突然睁大眼睛，好像在梦中惊醒，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警惕歪头看她：“澄澄，你是不是嫌弃我变成黄脸公了？”

齐铁嘴话语间带着几分委屈，平时在长沙的时候他齐八爷可是很注意保养的，去男士沙龙店刮胡子做发型，平时在家也有自己的护肤霜和洗脸香皂，这不是在外面操劳所以才没有那么注意吗？

当然齐铁嘴都是悄悄的护肤，对外只说自己天生丽质，其实他对自己的皮肤很满意，男为悦己者容，没看他媳妇儿有多稀罕他吗？

高澄锦被他逗笑了：“你要是黄脸公，那我岂不是病婆娘，我们还是般配的。”

齐铁嘴不乐意听这个话，忍不住哼哼两声：“我明知道你每年冬天身子都更弱些，我该早点回来的，我不在你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们哪有你照顾的好？”高澄锦也学他的语气：“晚上我们做个热熏，敷个面膜抹上面霜，很快就能把皮肤养回来的。”

齐铁嘴又哼哼了两声：“这都晌午了外面的公鸡怎么还在打鸣，真讨厌。”

“那把它抓起来炒着吃好不好？”高澄锦捏了捏他的鼻子，知道这人就是分开太久后想要撒娇，最近也确实辛苦了，从湘西到东北，也真难为他居然还能把自己吃胖。

“倒也不用，就是有些吵到我休息了而已。”齐铁嘴最近吃够了小鸡炖蘑菇，他只是想撒娇：“还得留着它们早上叫孩子们起床呢，先饶它们一命。”

齐铁嘴眼睛炯炯有神，满脸神清气爽哪里是被吵醒，分明是休息好整个人都睡饱了。他轻轻摩挲着爱人的耳垂：“在外面，我总睡的不踏实。澄澄，只有回到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安稳。”

高澄锦轻轻拍拍他的脸蛋，看这人的好气色：“和你出门，我看睡不踏实的另有其人。”

高澄锦清楚这人从小走南闯北，心理素质好的过分在哪里都能睡得着，和他出门苦了的是张副官，夜里连个和他换人守夜的都没有，齐铁嘴一向睡得死沉。

齐铁嘴不想在这个时候聊些无关紧要的人，他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媳妇儿，这种时候我不想听其他人的名字。”

“那好，齐情、齐铁嘴、齐八爷，你不觉得有什么话没和我说吗？”高澄锦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她的语气轻缓却听的他打了个哆嗦。

齐铁嘴很少被这么叫大名，他莫名有种命运的后颈被勒住的感觉，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意识到了高澄锦说的是什么。

齐铁嘴有些心虚，但他知道高澄锦的脾气，此刻坦白从宽是他最好的，他露出讨喜的笑容：“我原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说。”

“这八年来，都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吗？”高澄锦忽然笑了。

从她在湘江水边被拽住，住进齐家小院子的开始，这人一直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种平衡，如果不是最近的事情，他其实还能瞒很久，这人做事谨慎又小心，本就没打算把她牵扯进那些烂事情里。

齐铁嘴也笑了，但笑容极为苦涩：“最开始我是没想那么多，也觉得没必要，算命就是我的营生，至于九门的事情我不会带回家里，也不想你沾染。后来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每次一回到家，看到你那话我说不出口。”

“我不想你知道我是个挖坟的，你想过普通人的日子，而和我过日子会让你沾染上这些。我害怕你知道我是个土夫子之后，看我的眼神会变。我想的越多越害怕，到最后就不敢开口了。”

“奇门八算和长沙九门中的位置都是世代家传的，我从小就在这里面打转儿，看风水，看坟地，我之前从没想过还有另一种活法，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见了你。我怕你知道过去我做的事情，我害怕会失去你。”

“我能和一个算命的结婚，就没想过太普通的日子。”高澄锦平静的说道，用指腹擦掉他眼角的湿润：“我知道你瞒我很辛苦，是为了能留住现在的日子。”

“你知道我惊讶的是什么吗？”高澄锦拄着脸问道。

齐铁嘴摇摇头，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睫毛还带着泪珠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