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星捉住了他的手。
“你不能反悔了。”宋闻星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宣誓般的郑重。
“不反悔。”温殊说。
“那你是我的了。”他说,声音带着一种餍足。
温殊被他这副样子弄得耳朵有些发烫。
“行了,”他轻轻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松开,热。”
八月的津州,巷子里没有风,两个人贴在一起站了这么久,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宋闻星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手。他只是把十指相扣改成了普通的牵手,五指松松地拢着温殊的四根手指,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跑掉似的。
“那个人,”宋闻星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关元思介绍给你的那个人,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温殊看了他一眼。
宋闻星的表情带着一点刚才撒娇之后的余韵。
“他是元元的朋友,刚见了两面。”
“就见了两面就约你喝咖啡?”宋闻星的眉毛挑了一下,语气里那种酸溜溜的味道几乎要溢出来了,“他肯定对你有意思。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温殊没有说话。
他当然看得出来。正是因为看得清楚,他才更加确定——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你看,”宋闻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他是不是……挺好的?事业有成、成熟稳重,还是你朋友介绍的——”
“宋闻星。”温殊打断了他。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跟我演戏?”
宋闻星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没有,”他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他低下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你那么好,我什么都没有,我怕你喜欢上别人。”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
“别瞎想。”温殊抬手,轻轻地弹了一下宋闻星的额头:“闻星,我对感情一向认真,脚踏两只船的事我做不出来,也不屑去做,我既然说了喜欢你就不会对他有超过朋友之外的感情,我希望你相信我。”
宋闻星“嘶”了一声,捂住了额头,但嘴角翘了起来,这样郑重的温殊简直性感的要命。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你都说喜欢我了那我当然要得寸进尺”的理所当然。
“什么事?”
“以后不许对他笑。”
“谁?”
“就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沈既明。”
“对,沈既明。”宋闻星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般的敌意,像是一只嗅到了入侵者气味的动物,“不许对他笑。”
“那是对客户的礼貌。”
“那你对我笑的时候要比对他笑的时候好看一百倍。”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较。”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宋闻星又开始用那种眼神看他了——委屈的、撒娇的、让人不忍心拒绝的。
温殊叹了口气。
“好。”
在他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温殊颈窝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那个灿烂的笑容从他的脸上褪去,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幽暗,里面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淀了很久的、冷静的审视。
沈既明。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地盘算。
今天这一步走得不错。委屈、示弱、撒娇、逼问——每一步都踩在了温殊的软肋上。他太了解温殊了——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是跟他讲道理他越冷静,你越是把自己的脆弱摊开给他看,他越是不忍心拒绝。
但光是“不忍心拒绝”还不够。
他要的不是温殊的心软,他要的是温殊的心。
所以,他需要让温殊习惯他。
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温度,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在身边的每一个瞬间。等到温殊发现自己离不开他的时候——
他就再也跑不掉了。
“温殊。”宋闻星从温殊的颈窝里抬起头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干干净净的、笑起来像月牙的表情。
“嗯?”
“我饿了。”
温殊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这一次的笑和对沈既明的那种礼貌性的笑完全不同,整张脸上都是一种无奈的、被磨得没了脾气的温柔。
“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你请客。”
“为什么我请客?”
“因为我刚失而复得,需要被安慰。”宋闻星理直气壮地说,眼睛亮亮的。
温殊被他这句“失而复得”说得心口一软,没有再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宋闻星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走出了那条窄窄的巷子。
两个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很长,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走出巷子口的时候,温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用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沈既明发来的消息。
【沈既明:温先生,今天的事情不急,改天方便的时候再约。另外,刚才那位朋友好像走得比较急,希望没什么事。保重。】
温殊看了两秒,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回口袋里。
“谁的消息?”宋闻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不是那个沈既明?”
那明显吃醋的样子,让温殊又喜欢又觉得好笑:“别闹。未来我们还要跟人家合作呢。”
“穿的人五人六的,装货,他算什么大人物,我一定会比他厉害!”
“就会说大话。”温殊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顿时觉得心头一软,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看着现在这样的宋闻星,他只是觉得心中的喜欢更甚。在他心里从来就不需要什么成功人士,他只是想要一个相知相伴的普通爱人。
“反正你等着看吧。我一定会比他更厉害。”
他笑着侧过头看了宋闻星一眼。少年正看着前方的路,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很好。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在津州八月的大街上,走过冒着白气的冷饮店,走过放着震耳欲聋音乐的服装店,走过树荫下乘凉的下棋老人,走过一只趴在台阶上吐舌头的黄色土狗。
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谁都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