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丸而已，消食的。”若曦指了指高却恙的腰带，笑嘻嘻炫耀：“药多不压身，我在他腰带里缝了好多格口袋，把常用药都放在里面，免得他有点什么毛病，身边没人照顾，延误了病情。”

高却恙点点头。

裴柔嘉窃笑道：“知道你这儿不差药，也是暴发户了。”

*

米铺开张那日，与高家有过来往的世家皆来贺喜，除裴柔嘉的本家裴家以外，还有和高家走得近的崔家，还有些小世家多得难以概述。

杜家二房的杜善因与高夹钟在婚事上闹得极不愉快，没派人前来道喜，倒是杜家三房的杜潜前来。他是跟着齐王夫妇一起来的。

齐王妃对杜潜的婚事仍不肯死心，私下复又询问高夹钟可有回心转意。高夹钟叫上杜潜一齐回绝，齐王妃见两人态度坚决，只好作罢，随后又赐高夹钟一支金镶玉步摇。

等齐王妃离开，杜潜总算松了一口气，与高夹钟感谢半天。

鹑火从不远处走来，忽给高夹钟带来一匣贺礼，说是高致婉托她送来的。高夹钟往附近一瞥，高致婉就在不远处，眼睛盯着这边。于是，高夹钟对旁边杜潜打趣：“你看，因为你在场，嬿晨都不敢过来了。”

这倒是没猜错。

高致婉的确是顾忌杜潜在场，现场人太多，她和张端婚事在即，要是过去了肯定有人会乱传。且她清楚自己心意摇摆不定，更是心虚，人前连普通招呼都不敢打。

奈何高夹钟摸着她送的那只匣子的匣扣，似乎要当着杜潜的面打开。

这匣子里装的是药丸，前两日她问若曦要的。

高致婉想到里面装的是什么，脑门一热，慌忙走上前，拦住高夹钟的手，问她：“非要在这里看？”她扫了眼旁边杜潜。

杜潜识趣地走远。

高夹钟觉得高致婉神神叨叨，只给匣子开了一条小缝。

匣子里装着红褐色的药丸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

高夹钟觉察出不妙，忙把匣子合上，询问高致婉这丸子是做什么的？高致婉支支吾吾，才答是元气补肾丸。

高夹钟羞道：“你送我这个做什么？这不该送你夫婿？”

这声音有点大，引来旁人侧目，连远处的裴柔嘉都望过来。

高致婉慌乱不已，话也没怎么斟酌，便急着低声解释：“若曦说，长姐近日熬夜看《牡丹亭》，每晚梦多，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我想着熬夜多梦实在伤精气，就……”她说着说着，脑袋热得沉下去。

“我可没看过什么《牡丹亭》，你少听她瞎说。”高夹钟当即否认，尽管这话是假的。

她是前两天翻过一次《牡丹亭》。纯因为她自己小名叫柳儿，而刚巧她当时暗恋杜潜，觉得他俩和牡丹亭主人公两个撞名，心里也有过点旖旎想象。现在她对杜潜无意了，这事就彻底成为她想抹去的黑历史。

偏生若曦拿她看《牡丹亭》这事出来说，她是大剌剌说者无心，奈何听者心虚。

高夹钟怕自己过去藏的小心思被人洞悉，不由得有些恼。她把那盒药丸子塞回高致婉怀里，“你送别人去。”

高夹钟抬眼，正看见站在远处眺望这边的杜潜，她眼珠子微微一转，便笑眯眯把高致婉推到杜潜旁边。

她说完这话，迅疾收回笑容，转身跑去找若曦算账。那头若曦早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躲去哪里，叫她一通好找。

高致婉牢牢将盒子裹在怀里，悄悄看了一眼杜潜，便红着脸解释来龙去脉。

杜潜听罢只温温一笑，说道：“《牡丹亭》？听说这书，还知道其中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只是我未曾阅过此书。讲的是什么故事？”

高致婉双颊的彤云漫开，尤其是听到他提到‘情不知所起’时，脑子里想的是和杜潜的过往相处，红晕不知不觉蔓延到耳后。

杜潜原只是顺势替她解围，见她耳后也染了红，不由得停顿一瞬，目光移向铺外的米幡。

两人静立半晌，高致婉才收敛情绪，低声将话本里的故事娓娓道来：“嗯。讲的是有位太守之女杜丽娘……”

米铺门口的裴柔嘉正好撞见这一幕，叹息一声。

身后忽有人凑近询问：“敬儿，在叹息什么？”

裴柔嘉回头，瞧见来人身穿黑色道袍，器宇轩昂，竟是许久未见的方惟一。她手指骤然收紧，脸上所有表情一息间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