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香扑面而来。

桑林一的眼睫抖动，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花丛中，鲜艳的红色玫瑰簇拥着他，但带刺的花枝都小心翼翼离他很远，他身下是掉落的叶片和花瓣。

银白的长发和白袍让他在花丛中格外显眼。

桑林一慢慢坐直了身体。

“醒了？”

桑林一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熟悉的巨大金笼摆放在花丛边，玫瑰顺着金笼蜿蜒而上，爱丽丝正坐在笼中的桌椅前喝茶。

桑林一从花丛中站了起来：“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爱丽丝朝他笑了笑，放下茶杯也站了起来，她跨步离开了笼子，“来吧。”

她示意桑林一跟上自己，“我带你去逛逛。”

周围是由厚重的灌木丛组成的迷宫高墙，桑林一看不到墙外有什么，仰头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他没多迟疑，跟上了爱丽丝。

爱丽丝走到金笼后方的巨大棋盘格边，伸出手抱住比她还大一些的马棋，用力一拔，马棋就变成了她手里的一柄血红马头锤。

她扛着马头锤走在前面，带着桑林一深入迷宫。

爱丽丝似乎心情不错，和桑林一聊着天：“你好像已经不执着于从我或者希尔那里索求真相了。”

“我只是明白你们不会告诉我。”

“让你不能得到答案不是我们的本意，虽然我知道你对我们其实并没有很信任，但我们没有想要伤害你。”

“我知道。”桑林一垂眼，“你们在帮我。”

爱丽丝笑了笑：“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认为。”

“但我还是不明白很多事，尤其是你们为什么会帮我。”

“这些事的答案不是现在的你能接受的，我知道你有不满有不解，但抱歉，我别无他法。再等等吧，等到有一天我们觉得你已经到了接受这一切的时候。”

“我已经等了很久。”

爱丽丝笑着摇头：“不，这样短的时间在我眼里甚至称不上‘等’，对你来说也是。”

“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也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因为我也不知道。”

“你们在等什么？”

“这也是不能告诉你的一部分。”

“那起码告诉我我要做些什么才能缩短等待的时间。”

“这不能由你决定。”

“……那我就什么也做不到。”

“不，你已经做了很多。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桑林一勾起嘴角，却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爱丽丝安静地看着他：“……其实我本来不会来见你，但你很不高兴。”

“是的。”

“不要难过，很多事情现在会困住你，但漫长的时间过去，你会发现这些都会逝去，变得不那么重要。”

“但那是以后的我了，”桑林一不这样觉得，“当下的我是没有办法脱离这种情绪的。”

爱丽丝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很小，还不明白情绪对你来说其实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或许也没有人教过你要怎么正确处理感情。”

“一些低等低劣的感情是需要剖离的，不要让它影响你本身。”

“什么样的感情会被冠以‘低劣’两个字呢？”

“很多。严格意义上来说，所有让你不能理智的情感，都可以被归类到这里。”

“那就没有正常的情感了。”

“等你活得够久，这些都会淡去的。”

“他也活了很久。”

桑林一停下了脚步，语气和表情都很平静，“但他很爱我。”

爱丽丝也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身看着桑林一：“他对你的爱真的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

桑林一握紧拳头，“我不能失去。”

爱丽丝安静地和桑林一对视，桑林一眼神坚决，寸步不让。

“何必呢？你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没有他不能称得上更好，我需要他在我身边，我是一个很不习惯失去的人。”

爱丽丝转身，不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来吧，去我的快餐店看看。”

桑林一跟在她身后，两人走过一个拐角，来到一条新的长路上。

这条路的两侧不再只有花墙，还有左右两侧不规则分布的门。

爱丽丝走到第一扇门前，轻轻一推。

一个熟悉的世界出现在了门后。

“这是我们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桑林一看见了黑夜中伫立在码头小镇的快餐店。

“你为什么会在各个副本开快餐店？”

“快餐店只是个店铺形式而已，本质上做的也不是快餐生意。”

“那你卖的是什么？”

“很多，主要是杀人越货的买卖。”

桑林一露出古怪的表情：“你招聘那些海鸥是为了杀人？”

“海鸥也只是店员形式之一而已，大家只是用海鸥称呼，不是真的都是海鸥。”

桑林一回想了一下经历过的那些副本：“你的快餐店在各个副本杀怪物？为什么？怪物不应该是你们创造的吗？”

爱丽丝反而露出了奇怪的神情：“我什么时候说过怪物是我们创造的了？”

桑林一愣了一下，神情变得错愕：“……怪物，不是你们创造的？”

“不是去过死魂海了？看见那些从海里爬出来的东西了吧，它们是怎么变成怪物的，怪物就是怎么诞生的。”

“所以……”桑林一的声音有些梗塞，“所有怪物，曾经都是人？”

“也不是，准确来说是「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