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宝石苏醒了。
虽说是早就通过书籍认识过的人,可真到她能够出现在眼前时,辰砂终究还是没有靠近。
究竟为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是很能想得明白。
也许是因为这场相识只不过是她单方面的结识;也许是因为对于红宝石来说,比起她这个连话也没说过一句、又有着麻烦特质的小辈,与那些更为熟知的伙伴们相处的时间要珍贵得多;也许是不忍心剥夺对于黄钻石而言无比珍贵的、能够与红宝石并肩而行的时光;又也许只是因为她没有上前的勇气,总而言之,夏日就这样匆匆而过。
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落,红宝石一直没有回到虚之岬的石窟之中,让她得以继续躲藏在其中,远离人群。
不过,这种微妙的距离感在冬天到来之后似乎终于还是免不了被打破的命运。
变化起初是很微小的——隔三岔五送到门口的那些冰雕或者雪人,从一个变成了双份。比起规规矩矩送些艺术品的南极石,另一份礼物可就要花样百出得多了。
红宝石给她送的都是些什么呢?如果说冰雕的昆虫、水母和雪堆的微缩学校模型以及包括老师在内所有同伴们的小冰雕姑且还算得上比较好理解的内容,但桌椅板凳是不是就有点过分了?
她送的可不是什么微缩模型,而是等比例那么大,摆在门口就像是在对她说“快去使用吧!”一样。虽然很美丽,虽然的确是很美丽,但她的硬度比冰要低啊!在狭窄的洞窟房间里放置这种东西未免也太危险了吧?
就算想要抱怨,可辰砂忧心自己的水银会污染纯净美丽的雪原,而红宝石又像是故意在和她玩捉迷藏一样,完全不在她面前出现,往往是不知何时在洞口放了东西就走。
如果说桌椅她姑且还算能接受,那么在房间门口看到一张冰床的时候辰砂就彻底受不了了。
“安特库,你能不能让红宝石前辈不要总是送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我了?!”
因为门口被冰床挡住,只能隔着“墙”对人喊话的辰砂稍显崩溃,“好碍事啊!洞口这不是都被挡住了吗?虽然我是很感谢她的心意,但——”
“有什么关系,”南极石却是不以为意,“反正你也不打算出来玩么。而且这不是很好看吗?瞧这雕工……”
辰砂:……
她就不该对南极石抱有期待的。
“是很美,但是太大了。我的硬度很低的……”
“原来如此,”这个说法似乎总算是让南极石接受了,“你有哪里碰碎了吗?我让露比帮你修复一下吧。”
“那倒是还没有,但这样下去迟早会……”
“没关系的,辰砂你很灵巧,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就算碰伤了我们也会马上把你修好的,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们可以每天过来看一次……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开玩笑的。”
“……你的表情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南极石仿佛有些苦恼似的微微偏过头,“露比也叫我还是不要开玩笑比较好,明明就是她说我太正经了缺乏幽默感的啊。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从你在一本正经地琢磨这个问题的时候开始就已经哪里都不对了,放弃吧。”
“……好吧,”透明的宝石倒是没什么受打击的模样,只道,“不过关于礼物的事,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红宝石说呢?我会让她来找你的。”
“别,等等……”
南极石没等。
而且在出口被挡住的情况下,她也没办法追出去讲话……没了法子,到头来只能焦躁不安地等待这场充满不确定性的会面。她实在不知见到了红宝石之后要对她说些什么好,“对不起借用了你的房间,但我有在好好整理”?会不会显得太自说自话了点呢?“我读过了你的书”?但是读过她书籍的人应该很多吧……“你藏在这里的书被我找到了”?不不不这么说听起来就像找茬一样啊……
她的这些反复纠结,红宝石是一概不知晓的。辰砂体内的微小生物在忐忑中上下颠簸,红宝石却是迟迟不来造访,倒让她日渐焦躁起来,夜里也是辗转反侧。
但晨光透过门口的冰床。终究还是会准时将她唤醒。
辰砂将手背搭在面孔上,短暂地遮蔽了天光,没过多久,终究还是支起身子。
而后,深红的瞳眸不自觉地微微睁大了。
堵在门口的冰床不知何时已经被搬走,但原本空旷的洞口却被从上方吹落而下的“花藤”所覆盖。
冬日白而亮的光线在银色的花海间折射出璀璨的光华,她怔怔地上前,用掌心托起一朵垂坠着的、华美的“鲜花”。
事到如今,她已经很熟悉这些冰雪所制成的艺术品了,但这样金属一般的银色显然不是冰雪所能正常呈现而出的色泽——托在掌心中方才得以发觉,那一朵朵冰花竟然都是中空的;而中空的花卉中填充着真正使得她们焕发出金属色泽的内容物。
是水银。
曾几何时,南极石说过的话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