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危险，但是非常美丽’——她一定会这么说。”

这是红宝石眼中的她吗？即便是硬度最低、又伴生着剧毒水银，只能做着无用的工作独自仰望夜空的她，也能够开出璀璨的繁花吗？

“怎么样？很漂亮吧？”

那道声音轻飘飘的，明明还很陌生，落到耳中却觉得熟稔。由远及近，她甚至能想象得到那人沿着崖壁边的阶梯悠然自得地拾级而上，红发散漫地飘摇。

转过最后一道弯，刚玉绮丽的红发终于显露在水银与霜雪的花藤之后。她笑起来，那笑容映照在无数细小的冰晶上，折射进辰砂眼中，璀璨夺目到让她忍不住要别开视线。明明有着相似的色泽，他们之间的差距却遥远到仿佛身处在两个世界一般。

红宝石哪里知道她心中的酸涩，她正感慨着：“哎呀，看到你这副惊叹的表情真是令人神清气爽，不枉我每天晚上偷偷溜进来收集水银……”

如果自己也能够像她一样被大家所需要，是否也能露出同样的笑容……不对，等下，她说什么呢？！

复杂的心绪被红宝石的诡异发言给震散了，辰砂眼中只剩下不可理喻的震惊：“前辈？！您都做了什么呀！”

“哈！”红宝石单手掐腰，隔着垂落的花帘露出满脸痛快的表情，十分愉快地点点头，“很震惊吧？我就知道你完全没发现。怎么样？论潜行的技术我应该比波尔兹还强哟。哦，说起来晚上大家的视力都不太好来着……”

“不是，你，我……”辰砂一时间居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不是她在骄傲个什么劲？！

“您干嘛要做这种事？再说了我的水银很危险，如果不小心碰到的话就必须将那里切除才行！曾经担任过医生的您应该不会不知道这种常识才对！”

“哦？你还知道我以前当过医生啊？以你的年纪来说很难得嘛，特意去了解过我？”

“？！”辰砂的面孔猛然涨红了，她的嗓音也不由得大了起来，悬浮在周围的水银球因情绪的波动而激烈地扭转成尖刺的形状，“跟、跟那个没关系吧！请不要转移话题！”

那头红宝石倒是一脸感慨地摸了摸下颌，沧桑道：“在这个波尔茨的时代，居然还有年轻人关注着我这个前任最强，真是感动……要不我给你签个名吧？”

“谁要啊！”

“还想要举高高？”她颇大方地摊开手，“还挺贪心的嘛！不过露比哥哥的怀抱会一直向你敞开哟，来吧！”

“才不是！”尽管已经从那本手记中见识到了红宝石跳脱的性情，此时此刻辰砂还是止不住感觉到一阵无力，“都说了会沾到水银很危险啊！”

“所以其实还是想要举高高的嘛，”一边说着，红宝石已经掀开冰花帘钻了进来，毫不见外地握住辰砂的腰间把她举了起来，“哥哥我很灵巧的所以没关系哟，而且——”

“你这不是控制得很好吗？”

辰砂本想挣扎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她怔怔地与红宝石对视了片刻，终究还是别过脸。

她垂着脸，低低地唤了一声：“……红宝石哥哥。”

“嗯？”红宝石笑眯眯地抬着眼瞧她，像是对待孩童一般将她晃了晃。

“工作……”低硬度的宝石嗫嚅着，却仿佛已经耗尽全身的力气一般：“您能不能想到我可以胜任的工作呢？”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红宝石，说不定能够找到一条真正有价值的道路吧——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侥幸，辰砂以堪称恳求的目光注视着曾经创造过奇迹的深红刚玉。

红宝石安静地同她对视了片刻，轻轻地将辰砂放回地面，“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已经很努力地在工作了吗？”

“……”辰砂环抱住双臂，视线黏着在地面上，“夜间的巡逻吗？可是，您也知道，月人不会在夜晚造访。”

“……”短暂的沉默中，红宝石将视线转向了山洞之外的雪原。

“一开始，月人也不会在冬天造访。”

她说着，在床榻边坐下，单手撑着下颌，沉浸在思绪里，“因为从来没有来过，所以大家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不会在冬天到来，也不像现在有专门负责冬巡的成员。老师虽然不像我们那样行动困难，但在冬天也很容易陷入沉睡。

“月人第一次袭击的那个冬天，堇青石和萤石都被带走了。我、黄钻、莲花刚玉、黑欧珀和粉钻都在沉睡中不知不觉地被打碎了。虽然很幸运地被苏醒过来的老师所救，但因为损耗的人数太多，胶水供应不及，没有办法修复所有人；而且因为受伤的都是高硬度的重要战力，之后那一年的战斗也变得异常困难。”

她抬起眼，“夜晚也是一样的，辰砂。‘至今为止没有来过’，并不意味着‘月人永远都不会来’。虽然不像冬天那样毫无防备，但夜晚时大家都会变得困倦，也很难看清东西，一旦月人真的袭击而来，毫无防备的我们一定会损伤惨痛吧。

“大约是因为人数比较少吧，光是应付现在的生活已经十分忙碌了，以至于大家都只盯着眼前已经有的问题看。但是‘还没发生的问题’不等于‘不重要的问题’，在我看来，你现在所担任的工作已经足够重要了。

“不过，那毕竟是‘还没发生的问题’，所以大家都很难意识到这件工作的重要性吧。肩负着这样的工作注定了你不能得到本应得到的认可和赞扬，这是一份辛苦又孤独的工作，对你很不公平。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够坚持下去——其他的同伴在夜间都很难保持活动，偶尔一次还可以，如果想要长期夜巡，恐怕是无法坚持的。而我自己、还有黄钻……虽然我们能够在夜晚行动，但很惭愧，我们恐怕也没有余力增加夜间巡逻的工作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就只能赌月人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改变心意了——以伙伴们被带走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