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发着泥土香味的清晨的农园里,一颗鲜艳的南瓜蓦地跳到眼前。“主上,这个怎么样?”桑名江从后面探出头,但他的双眼被刘海遮挡住,好像鼹鼠一样用鼻子观察我的脸色。
我伸长脖子,观察南瓜的两侧,所有弧线都像是绘本上的南瓜一样。我立刻认定这就是我想要的南瓜灯的雏形:“就是这样!形状很完美!”
桑名露出质朴而天真的笑容,田地里的每一样作物都让他感到自豪。“那边还有一个个头很大的。”
“主上,别摘太多了。”长谷部远远地朝我喊道,我的篮子不知不觉已经塞满了。虽然不是当番的日子,但作为执行委员会成员他还是跟着来了,难怪他的工作永远做不完。
“知道了知道了!”我摆了摆手,跟着桑名去看巨大的南瓜。
先前和长谷部随口一提的万圣节活动,最后当然也没有提交企划书。在现世生活时我其实也不热衷于出门参加这种活动,参加游戏里的万圣节活动就足够了。对我们来说,万圣节的卖点大概只是大家都穿着平时不会穿的衣服吧,孩子们也只会去认识的人家讨要糖果。不过南瓜灯还是必不可少的。
我握着篆刻用的小刀,盘腿坐在桌前给南瓜画上五官的轮廓。办公用的房间现在被我征用作活动室了,单纯是因为就在一楼,谁来都很方便。骷髅般空洞的眼睛、三角形鼻子和漏风的牙齿,南瓜灯的表情看久了也不怎么可怕,反而有点太无趣了,所以从农园回来的路上我还随便塞给了正好碰到的几个人,不知道刀剑男士会画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画完五官,我的工作就结束了。长谷部帮忙把五官挖空,顺便在顶上开一个口子掏出南瓜瓤,对刀剑化身的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换成是我大概要费劲地干一天。旁边的烛台切和歌仙与其说是来帮忙的,倒不如说是来帮我收拾残局的。
“要是不小心搞砸了,我会把它做成南瓜派的。”烛台切对我说道,比起变成南瓜灯,烛台切也许更想把他们变成香喷喷的料理。
“烛台切,我还没搞砸。”在旁边用菜刀雕刻南瓜的歌仙面露愠色,然而,他手下的南瓜却发出了“咔嚓”一声。
“有南瓜派吃了。”长谷部默默说道。
“说不定还能补救呢。”我挪到歌仙身边,南瓜上的图案、已经不能叫图案了,歌仙在南瓜上刻上了和诗。但南瓜无法承受那样纤细的笔画,从第一行和第二行之间断开了。该说是跳脱了刻板印象还是我行我素呢?要是现在要是现在就变成南瓜派也太可惜了。虽然有些粗糙,但是从内侧插上牙签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大家都想好今晚要打扮成什么样了吗?”我一边修补着南瓜,一边问道。
“主上呢?”长谷部率先反问,他一定是还没空想自己的事情吧。
“我要cosplay轻步兵。”
面前的三人纷纷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歌仙强忍着笑意问我:“为什么是轻步兵?”
“我觉得这样比较有本丸特色。”尽管对方态度可疑,我还是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哇,完全一样。”烛台切莫名其妙地为我鼓起掌。
长谷部认可地点头:“连动机都一字不差。”
“什么一样?”
“和您第一次在本丸过万圣节的时候一样。”歌仙解释道。
“主上的心智完全没有成长,还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呢。”长谷部不知道从哪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我反驳道:“我做人的时间比你们长多了。”
“和我们存在的时间比起来,主上还是小婴儿呢。”听到歌仙这话,我差点把南瓜按碎。
“那么您今年要换个角色吗?顺便一提您已经扮过轻步兵、重步兵、投石兵、弓兵、铳兵,手枪还是陆奥守借给您的。”长谷部掰着手指数过去,留给我的刀装已经不多了。
“我们都在猜您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骑马,大概就会扮成轻骑兵了。”烛台切以温柔的语气向我补刀。
“那我今年要怎么办?”
歌仙提议道:“投豆兵可以朝着鬼撒豆子。”
“这多不好意思……”
“没关系,厨房里还有很多普通的黄豆。”
“枪兵怎么样,您可以去找日本号他们学学突刺。”这是长谷部的提案。
“现在还来得及吗?”
“大家应该很乐意帮您特训一下的。”
“那就这样了。”我正好将掉下来的南瓜嵌回那个大洞上,将位置还给歌仙。
“我这边也好了。”长谷部招呼我过去看看,和我刻出的表情一模一样呢。果然让他来帮我加工才是正确的选择。
“长谷部要扮成什么角色呢?”
“主上觉得呢?”
我仔细打量着他,但说到这个本丸的长谷部,果然就是那个了吧:“长谷部去修行前像吸血鬼,现在像神父。会不会太没有惊喜感了?”
“连主上都被鹤先生传染了吗?”
“果然还是修女吧!”
本以为长谷部至少会有一点恼羞成怒,他却爽朗地大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露出这种表情:“抱歉,这个玩笑我也已经听过了。”
“既然说是玩笑,就是还没扮过吧。”
“今年我已经选好了,”长谷部举起双手投降,“您不是想听‘馒头可怕’吗?我要穿和服。”
“哦?看来长谷部这次要动真格了?”我想起高座上落语家的打扮。
烛台切将食指抵着嘴唇:“猜中了也不能说出来啊。”
“但是你们已经知道我要穿什么了。”
“那是因为您的想法太容易读懂了。”
“这是近侍的偏见吧?”我盯着长谷部,试着从他脸上找出僭越的恐慌。
对方却毫不发怵,理直气壮地讥讽道: “在下的拙见刺痛您了吗?”
“切,我要去找日本号。”
“注意安全。”烛台切像过度保护的家长一样叮嘱道。我撇下继续雕刻南瓜的三人,独自离开了活动室。
在偌大的本丸中,若是不刻意召集所有人,想要单独寻找一个人还挺难的。我散漫地闲逛着,一路询问后追到了仓库中。
“哇!”惶恐地惊叫出声的是前田藤四郎,比我还要娇小的身材强硬地拦在门口。“主上,现在还不能进去!”他是仓库的守护神?
“里面在干什么呢?”我不用踮起脚尖,也轻易地越过他的头顶窥探门缝中昏暗的仓库。
前田也发现了,高举起双臂在我眼前挥舞起来:“什么也没干呢!”
“肯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吧?”我不顾他的阻拦,打开了门。
厚重的木门内一片死寂,感觉不到生物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寒意从阴冷的角落里钻出。
“有人吗?”
“主上。”身后有人用沉稳的声音低声叫住我。我猛地回头,一名个头极高的男子将手放在我肩上。仿佛传说中的八尺大人,我顿时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大典太先生!”跟在我身旁的前田喊道。
“啊,抱歉。”蹲在地上、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的,是真正的仓库的守护神。
“没事没事。”话虽如此我的脸面已经丢尽了,怎么能当作无事发生。我握住大典太宽厚的手掌,站了起身,他身上传来一股酒的香气。
“主上怎么会来仓库?”
“我听说日本号往这边来了,我有事要拜托他。”
“日本号的话,没来过。”他面不改色地说道。
“他肯定在吧。”我在杂物堆积如山的仓库中兜着圈。
“可能是谁搞错了吧。”前田附和道,“主上,您要取今天的衣服吗?”
“在这里吗?那我就……不对,你怎么也知道我要穿什么?”
“主上不是每年都穿得一样吗?”
“嗯……还是有些区别的。”大典太慢悠悠地帮我找补。
“算了,日本号要是不在的话,我就先找别人陪我喝了,衣服不急。”
仓库深处果然传来了挣扎一般的响动,伴随着急躁的窃窃私语。我加快脚步,踩着木箱从发出声音的屏风顶上探头观察。
天下三名枪,得来全不费功夫。
“嗨!”我对着蜷缩在地面的三人打招呼。刚才还在小声争吵的三人顿时噤声,仓库中只剩身后大典太喝前田的脚步声。
“哟,主上。您也是来取东西的吗?”日本号抬起头,一如往常那样和我打招呼。
“你们又是来取什么的?”
“嗯,在晚上之前还要保密。”御手杵捂住他的嘴,回答道。
“先出来再说吧。”身高近两米的三人蜷缩在一扇屏风后,怎么看都十分拥挤。
跌跌撞撞地从杂物之间挤出来,我才发现他们手上戴着毛茸茸而带有利爪的手套。三人一组,毛茸茸的……
“你们要扮成镰鼬呀!”我握拳敲击另一只手的掌心,念出了妖怪的名字。御手杵当即露出了“搞砸了”的表情,撞破了别人还不想公开的万圣节装束,我这才惊慌地捂住了嘴。
日本号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道:“主上呢?您今年打算扮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