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差点就忘了正事了:“其实今年我准备cosplay枪兵。”
“您来讨教枪的用法吗?”蜻蛉切温厚地笑着,个性似乎于巨大的身材反差过大。
“如果是问实战的方法,还是这两位……”御手杵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现在不是一样能击退时间溯行军吗?”日本号用毛茸茸的手掌用力拍打着御手杵的后背,“同时拥有三名枪的人,历史上您还是第一人呢。”
日本号这么说着,哈哈大笑地拎着我离开黑暗的仓库。还只是白天,他已经喝醉了吗?
看起来像是领头的那个,结果我被蜻蛉切和御手杵夹在中间,日本号只是坐在景观石上边喝酒边看着而已。至于为何非要二人站在我旁边,只是连练习用的木枪也比本丸的层高还要高,虽然手握的位置在枪杆中间,重量也使我无法完全保持平衡。一旦蜻蛉切或御手杵松开手,我就会被枪的惯性带着走。根本不是我操纵枪,而是枪在操纵我。
“没有再短一点的了吗?”我为难地问道。
蜻蛉切更加为难地回答道:“在战场上,武器越长越有优势,所以我的本体长度是这支木枪的一倍以上。”
“一倍以上?”我惊讶地喊出声。这样的长枪,平时到底是怎样放在房间里的?下次我一定要去村正的房间参观一下。
“主上只要学会最基本的突刺就够了。”日本号那悠闲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
“日本号,为什么不过来帮忙?”一旦试着推出长枪,我就会不自觉地跟着往前迈步。
“主上,您知道镰鼬是什么样的妖怪吗?”
镰鼬?镰鼬是三兄弟共同行动的妖怪:“三只一体,划伤人类的皮肤却不让人感到疼痛。”只能说是目的不明的奇特的妖怪。
“第一只镰鼬将人绊倒,第二只镰鼬割开人的皮肤,第三只镰鼬则为伤口敷上药。等他们俩把你折腾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来喝一杯吧。”说到底还是只想着喝酒呢。来到本丸前,他在公司里扮演着热衷举办酒会的庶务科科长母里先生,是个彻头彻尾的闲职。若非社内关系融洽,大概会被投诉职权骚扰吧。
“现在天还没黑呢?”
“主上,白天也是可以喝酒的,来偷懒吧。”他朝着我招手,这个人和明石一定合得来。
“请别诱惑主上了。”长谷部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今天像背后灵一样如影随形。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不让大家提前发现我今天的角色,我在庭院深处找了个地方。在满目秋色之中,就算受挫也好受一点。
“本丸里有这么多人,您要是以为能躲得过所有人的眼睛,那就太天真了。”
“可恶。”我大喊道,握紧手中的枪向前迈步,枪尖刺向前方,我觉得应该没有人能听到。
身旁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您学会突刺了呢!”
“特训成果不错呢。虽然日本号完全没有帮上忙吧。”长谷部讥讽道。
“喂,长谷部。”日本号用利爪挠着长谷部的外套抗议道。
“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了,您的衣服我也放在房间里了。你们三个也别陪她玩了。”长谷部像是在驱赶黄昏时滞留在儿童乐园的孩子们。
晚饭后,我回到房间换上了枪兵的服装。话虽如此,也只是多拿上了一挺木枪而已。非常合身,我不禁开始相信这是我穿过数次的万圣节服装。
“主上,您准备好了吗?”长谷部在门外问道。
我拉开纸门,纯白色的身影伫立在眼前。
“哇啊!”完全就是幽灵的打扮。长谷部穿着没有一点花纹的雪白和服,头上系着三角形的天冠。与其说是和服,倒不如说是寿衣,和志怪谈里的幽灵一模一样。
“有这么恐怖吗?”长谷部皱着眉,从相当近的距离俯视着我。我这才将注意力从他的衣服上转开。长谷部俊秀的脸庞果然和幽灵什么的毫无关系,毕竟他其实是器物的神灵,脸色应该比人类还红润才对。
“不可怕,倒像是嫁衣。”我调侃道。
“您又开始了。”他接过我扛在肩上的木枪,转过身走在我前方。
一层的廊下黑漆漆的,没有点亮一盏灯。长谷部忽然停下脚步,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盒火柴。轻轻一振手腕,在磷片上留下了一道醒目的划痕,火柴的顶端在风中“噼啪”地燃烧起来。他用手挡着穿过廊下的风,火苗摇曳着,橙黄色的光线将长谷部的白衣染上暖色调。正当我感到困惑时,他蹲下身,点亮了放在廊边的一只南瓜灯中的蜡烛。
一首温暖的和诗亮起,微弱的光照亮木色陈旧的地板。长谷部赤着脚,怪不得我听不见他的脚步声。
“会着凉的。”我提醒道。
“没关系,理论上说,我们付丧神是很少生病的。”
“只是理论上呢。”
长谷部没有回答,只是往我手中塞进一盒火柴:“拜托您在活动开始之前把灯都点亮。”
顺着漫长的回廊,将白天雕刻好的一颗又一颗南瓜灯点亮。风将磷燃烧的气味卷走,擦火柴的声音交错着从我和长谷部手中响起。我给南瓜灯画了许多种不同的表情,但都是我曾在现世见过的模样。知晓过去、甚至将来的刀剑男士,一定也见过无数种南瓜灯吧,但他们只是雕刻着有自己风格的灯。和我的最相像的大概是同田贯以头盔为原型制作的那一个吧,顶端还有一道砍劈而敞开的裂痕。
亮着萤火般幽暗烛光的走廊,最终通向的地方是我总会迷路来到的厨房。这座本丸到底是由谁设计的呢?所有道路都汇聚在这幸福的香气中,一定是不得了的建筑家吧。
“主上,您来了啊。今年也是第一名!”打扮成地狱狱卒的烛台切在敞开的大门后迎接我。
“长谷部才是……”我这才发现长谷部不知何时退到了我身后。他微笑着,让我别再说煞风景的话。“我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呢。你们做了什么?”我想要钻进厨房,烛台切却抬起手,用狼牙棒拦住了我的去路。
“您要说那句台词才行。”歌仙在烛台切身后提醒道,一身平安时代的华服令厨房都熠熠生辉。但就算这么说了,我也不记得这座本丸的惯例或者约定俗成之类的东西啊。
“说到万圣节,当然只有那一句话了。”长谷部将木枪塞进我手里。
“哦!Trick or treat!”我握紧顶到天花板的木枪,脱口而出。我早已不是孩子了,完全是靠一时的兴奋说出这话,随后才在烛台切柔和的目光中羞赧得快要融化。
“不错!歌仙,给主上奖励。”他给我让出了路,歌仙递给我一只小小的提篮,里面装着还有余温的曲奇。
“不是糖果啊?”
“桑名江拜托我们多消耗一些南瓜,顺手就做成曲奇了。之前您不是说小豆做的曲奇很好吃吗?”歌仙似乎以为我有什么不满。
“只是以为又是什么我不记得的事而已。”我苦笑道,已经快要分不清他们的惯例和默契了。
烛台切调整了脖子上的一串夸张的勾玉,说道:“说起来,今年想着要穿什么衣服就够呛了。”
“三十六歌仙,我还能用二十九年呢。”歌仙得意地说道。难怪他穿着这样的衣服,比他平日里穿的衣服更加讲究,布料如绸缎般柔软而富有光泽。
“那个时候就算重复了也记不住了吧。”长谷部说道。
“长谷部,你还不能进来,”烛台切故技重施,将长谷部拦在门外。
“我也要干那种事吗?”
“大家都一样。”
“那我不拿了。”他赌气般站在门外。
“大家一起吃曲奇的时候你就坐在旁边看着。”我附和道。长谷部的视线越过烛台切,比起不悦,更像无奈。
“好好,我知道了。”他抬起双手,面如死灰,就像绘本上的幽灵那样,“Trick or treat。”
“请进。”烛台切绅士地示意他进来。
“长谷部就拿这个吧。”歌仙用同样的流程递给他一只提篮。
“有区别吗?”
“做了一些不同口味的,和以前一样。”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望着长谷部,希望他说明一下。
“您说是不管是什么年纪都能向别人要糖,所以总是准备不一样的糖果让大家交换。刚刚那个抛下羞耻心的仪式,也是您想出来的。”长谷部似乎有些嫌弃我制定的传统。
“主上信奉‘人人平等’的原则呢。”感觉到有趣的似乎只有不管我做什么都捧场的烛台切。
“现在就可以交换吗?”
“请便。”歌仙摊开掌心。
“长谷部,Trick or treat!”我朝兴致缺缺的长谷部说道。
“好好,我知道了。”他再次抬起双手,回答道:“Trick or treat。”
他捏起一块带着淡绿色的曲奇,轻轻放进我的篮子里。对于幽灵来说,这样的目光太过炽热。我也从篮子里拿出了南瓜形状的曲奇,捏在指间。从卫生的角度考虑,这对容易生病的人类是不是不太友好?
“您舍不得吗?”长谷部问道。
“才不是!”我在他的篮子里放下了小小的南瓜。
“谢谢。”
“我才是。”
“别光顾着交换啊,先尝尝我们的手艺。因为是用小豆的食谱做的,感觉心里没什么底。”烛台切忧虑地催促道。
我从篮子里拿出南瓜形状的曲奇,带着轻微的热量,柔和地融化在口中。似乎是刻意突出南瓜的味道而减少了糖份,浓郁的黄油香味中带着南瓜的淡淡甜味,丰收的秋季之味盈满味蕾。而长谷部给我的则是带着抹茶的微苦味的南瓜曲奇,不吝啬糖分的使用,但仍然保留着两种主要角色的风味,醇厚的甜味与苦味在口腔里交织着,爱喝茶的老爷爷们大概也会喜欢吧。
热气腾腾的厨房在秋风中迎接着装扮成妖魔鬼怪的刀剑男士。对于我的打扮,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是了然的神色频频出现。宛如百鬼夜行,但如果百鬼夜行的目的地是厨房,就会让恐怖感消散。听说按照惯例,大家都会先来到厨房,为甜蜜的曲奇露出满足的笑容、感谢每日制作美味的食物的同伴,这是我为这座本丸创造的历史。
哀婉的篠笛与三味线佐以沉稳的小鼓,喧闹的出囃声中,长谷部从障子后幽幽地出现。他腰间插着折扇,没有穿羽织,便免去了一个步骤。正好也没有高座,我的本丸在寄席里只能算是个草台班子而已。
“馒头可怕”这个段子,只是古典落语里的入门而已,落语的门道远不止这些,我听过更加有趣、技艺更加高明的段子。我却笑得比过去听任何大师的段子都要畅快。
我的记忆并不可靠,却有能够信任的同伴替我记住,将其存留于心,一一拼凑出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