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雾密,斜阳被裹进朦胧中,蒙蒙雨雾中透着橘色的光与匆匆避雨的人影。
李云漱拉着春序奔逃进寝殿,正庆幸身上还未湿透,便听一道威严浑厚的声音传来。
“跪下!”
声音如一记重雷在寝宫内砸开,她愣了一瞬,呆呆抬头朝寝宫正中央,雕花宝座上正是一道明黄的身影。
李云漱茫然开口:“父皇?”
“还不给朕跪下!”皇帝仍冷声施压,眼底皆是愠怒。
她捏着裙上的布料,无措地望了望四周,小声咕哝:“父皇……舜华宫这么多宫人在呢……”
皇帝冷笑:“怎么?宫人在就不能跪了?跪下。”
李云漱干脆双膝一屈,膝盖才落及地面便又顺势朝一旁栽倒,侧坐着抬头与皇帝对视,神色委屈极了。
皇帝却并未追究,而是重重叹气后开口:“李云漱,这几日去哪儿野了?”
“父皇都不喊儿臣漱月了,想哭。”李云漱答非所问,用袖子掩着脸佯装委屈。
袖后的眼睛却提溜转,她实在不解,无论是原主的记忆,又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皇帝对她一向纵容宠惯,何曾这般龙颜大怒。
皇帝闭了闭眼,好脾气问:“漱月,这些日子去哪了?”
“行侠仗义,为民除害!”李云漱放下袖子,回答得铿锵有力。
“难道不要命了?!”皇帝怒而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殿内宫人齐齐下跪伏身。
李云漱却更为迷惘,眼睫扑闪衬得双眸莹亮无辜,无措地望向皇帝。
“若不是尉迟本告诉朕……原以为你整日跑宫外是图新鲜,竟回回夜里不回宫在外深夜查案,你可知若是被发现会如何?你要瞒多久?朕没了你又当如何?”
皇帝一连吐出好长一段话,说着说着竟湿了眼眶,眼神复杂极了,既有恼怒又带着心疼与后怕。
李云漱这才知理亏,低头绞着手指:“儿臣这不是好着呢,一点事没有……”
“漱儿,你也要让爹爹赌吗?”皇帝换了称谓,语气也柔下来,眼中甚至带着哀求。
她怔住许久,不为之动容是假。
原主记忆里也没有母亲,所有记忆都是皇帝伴她长大,后宫皇后之位自原主记事起便是空的。
虽不是她真实的记忆,可那些父女相伴的画面也是深刻她脑海,便如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李云漱,把父皇借给我吧。”她在心中暗念。
做孤儿十八载,这样的父亲怎么不叫她心生渴慕。
李云漱软下声音认错:“叫父皇担心了,是儿臣不对,只是……”
她又借机辩解:“父皇英明神武乃是一代明君,儿臣心生仰慕,也想同父皇一样为虞国百姓做些什么,这才背地里查案,若是父皇今后不肯儿臣查……儿臣就出家当姑子!”
皇帝原是被她一番话哄得心中舒坦极了,却在听到她说要出家时又气的吹胡子瞪眼:“你敢?”
“怎么不敢?若是不能查案为百姓除害,做姑子去寺里为百姓祈福也行。”李云漱嘟着嘴不以为然。
“罢了,今后你跟着尉迟统领查案,只要是平常的案子都能跟着,凶险些的需要暗查,你不许碰,往后每日宫门落锁前都需回宫。”皇帝拗不过她,索性同意。
“儿臣好歹是堂堂公主,入使察司查案,也该有个一官半职,就不和尉迟大人抢统领之位了,儿臣要当副统领。”李云漱理所应当地为自己谋取官职。
皇帝摇摇头,笑着摆手:“使察司有副统领,可不能给你当,你就做小小统领好了。”
小小统领……听着跟小孩过家家一样。
李云漱果断拒绝:“不行!父皇当是哄小孩儿呢,既做不成统领,儿臣要当督管。”
“督管?”皇帝好奇地跟着念了声,试图理解。
“就是监督管理使察司,尤其是尉迟本,父皇您想,尉迟本一个人统管整个使察司,其他人不得越过他向您述职,万一他弄虚作假怎么办?所以儿臣来当父皇的眼睛。”李云漱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皇帝被逗笑:“尉迟统领本就是朕的眼睛,漱月要督管朕的眼睛,那又要再请谁来督管你这双眼睛?”
“我要出家!父皇不信我!”李云漱干脆坐地上蹬腿耍赖。
“好好好,朕怎会不信漱月,你要做督管便做,但不许胡闹,朕晚些就写道圣旨送去使察司。”皇帝一听到出家二字就头大,连忙答应。
“那督管大人有俸禄吗?”李云漱问。
皇帝无奈笑了笑:“有,朕亲自给督管大人发俸禄,督管大人记得每月去朕的金銮殿找朕取。”
“那好啊。”李云漱满意而笑。
“地上凉,还不快起来。”皇帝又蹙着眉催她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