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无法再和阿福巧蕊继续说下去,宋若安静地离开了此地。
北风呼啸着突然刮起,如冰针细细密密地刺在人身上,使人寸步难行。
宋若拢了拢衣裳,寒风慢慢吹干眼角垂着的一点温热眼泪。
一点嘈杂的人声从远处响起。
“王爷回来了……”人声模糊着说。
宋若停下了脚步,于是便看见,多日不见的裴敛被侍卫簇拥着,自不远处走来。
他身披一件看起来格外温暖的银白大氅,内搭槿紫锦袍,腰间系一条绿色玉带,和她记忆里的他分毫不差。
宋若垂下眼,跟着众人一起向他行礼。
裴敛的脚步就此停止,叫其他人下去了。
宋若有些犹豫,她不确定他有没有让她留下的意思,下一秒自己的手便被一双温热的手紧紧包裹住。
宋若有些欢喜地抬头,他炽热的目光便伴随着吻一起落在了她的额间。
“阿若,我好想你……”
没等宋若说什么,裴敛便解下他的大氅将她整个包覆住。他的大氅是照着他的体型量体裁衣的,穿在宋若身上便显得过于庞大,宋若担心垂地,便胡乱往身上裹,银白的毛领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裴敛。
裴敛瞬间失笑,却又换上一副半真半假的责问语气。
“怎的还穿这样少?”
裴敛的手轻抚上她的脸,心想,他不过是走了十日,她如何瘦了些?
“走,我们一起回房。”裴敛说。
宋若怔了怔,裴敛却已走在了她前头,看他去的方向,宋若堪堪意识到,他说的回房是回她的房。
心脏瞬间漏跳一拍,她不知道,再让裴敛去她的房间是不是明智的选择了。
她的房里有她自己修的房顶,自己重新夯实的地面,也许还有些树木浆液的气味,心细如他,难保不被发现。
思及此处,宋若的脚步乱了。
不。
其实她不该想这样多才对,她既已决心不管那些,自然是要和过去一样,和裴敛好好过日子,自然也免不了让他待在她的屋子里。
裴敛抬手推开房门,寒风对冲着屋里的气息扑了他满面。
他的眼睛慢慢张大了。
屋子里。有好些和她身上相似的气味。
不同的是,屋里的气味几乎凝为实质,过于浓郁而不似她身上的气味那样似有若无,也因为太浓带了些苦涩的味道。
他对这种气味敏感些,此时环顾屋内陈设,明明和他走之前差别不大,他却觉得,空气里的馨香几乎像一条条缥青的薄纱笼罩着一切。
发生了什么事?
裴敛刚想迈步踏入,宋若却迅速从他身旁穿过,挡在了他面前。
她一出现,他就无暇再想屋里的事,全部的注意都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她身上。
“怎么了?”裴敛轻声问。
香气的来源就在眼前,他有种……抱抱她的冲动。
他有十日没和她亲近了。
他必须动用相当大的意志力,才能不把眼前薄薄的身体紧紧拥入怀里。
“我有话想和你说。”宋若终究还是害怕被他发现异常。
“嗯。”
不能抱吗?他有些走神地考虑着此刻的情景,小别重逢,甚是思念,可是现在是在外面,被人看见她就要生气,所以是不能抱。
……真的不能吗?
“我想以后,你不要来我卧房了。”
裴敛在听懂她说了什么之后,神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伴随着巨大的沮丧和难以置信。
宋若顿时有些慌了,她是最不愿意见他伤心的,于是赶紧说:“你不来这里,而是我去你的寝院我们一起住如何?”宋若想了想,才磕磕绊绊地又补充说:“是因为真的很冷,越来越冷了,我想你卧房里的炉子更暖,也比我这儿宽敞。”
“去我那里,我们一起?”裴敛的眸子亮了亮,“可是,以后便要换你每日清晨早早离开,因为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那岂不辛苦?”
裴敛的呼吸有些急促,目光逐渐炙热地紧紧盯着她,防止自己错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他有种预感。
“可是要你每天早起也辛苦,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躲躲藏藏的,因为我们是夫妻,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
……
唯一的家人?
她说他是她唯一的家人。
他在心中反反复复念着这几个字,狂喜如同潮水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将他骤跳的心脏淹没。
“阿若……”他低声唤她,炙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烧穿。
宋若被他步步紧逼地往后退了几步,在他危险的目光下还是忍不住补充说明:
“反正,反正我们就是好好过日子,和过去没什么两样,而且我们也是正经夫妻,谁也说不着我们。”
他不许她再逃,于是轻松将她整个抱起。
突然离地这么高,宋若惊了惊,下意识将腿环在他腰上,防止自己掉下去摔个后背着地。
裴敛低声笑着,就这么将她抵在墙上,缠着吻上了他心心念念的柔软,她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只能任他采撷。
对上他的眼睛,宋若才看清,他眼里闪烁的欢喜多到快要溢出来了。
漫长的一吻终了,他终于肯将她放下。
“我一直等着这一天呢。”
宋若听见他这样说。
“我与你一起收拾东西,今日便搬去我那里。”
裴敛实在是雷厉风行,而且仿佛是对给宋若搬家这件事怀有莫名的热忱,什么也不说便全部亲力亲为了。宋若只觉得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各类物件已经被他安置好了。
宋若站在他卧房里有些出神。
不是不知道他这寝院格外宽敞,可今日方入木三分地体会到究竟有多大。将她的东西放进来,如同一枚枯叶浸入湖泊般悄无声息,除了床上多了她的枕头以外,其他竟什么变化也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