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焚香气味静谧地流淌着,萦绕在鼻尖经久难散的草木气味被焚香覆盖,好像他这里能包容和藏匿一切。
宋若的思绪终于宁静下来,几日以来飘飘荡荡且惊惶的心好好地落回了原位。
裴敛收拾好了一切,洗净双手抖落灰尘后便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他的成果,言语中大有邀功之意。
宋若毫不吝啬地大大夸奖他一番,于是便看见他漂亮凌厉的眉眼里又止不住地洋溢出欢喜,看得她心里痒痒的。
明明名“敛”,怎么喜怒哀乐各种情绪都这么明显?
她真喜欢和他在一起,宋若想。
最喜欢他。
宋若从这天起没再和除裴敛以外的其他人一起用餐,裴敛一开始还纳罕着她如何不去和她的巧蕊一起了,可欣喜之下也不敢多问,生怕把好不容易主动上前的她赶跑。
起居出入全都和他一道,进出他卧房,宋若开始时心中尚有忐忑,她害怕有人来问她为何如此,可慢慢地宋若便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王府众人还是好好地做自己的事,仿佛早已知晓他们的感情。
她把这发现告诉裴敛,裴敛却毫不在意。
“我原本也就不在乎他人怎样想,我只是,盼着你愿意而已。”
然而也不是所有人都无动于衷,原本不再说话的巧蕊,有几次看起来是想和她说话的。每到这时宋若便觉得心中欣喜,在心里演练了好多次的和好的话就在嘴边,可次次都被她身边的阿福打断,巧蕊只好欲言又止地离去,留下阿福对她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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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深冬,阆城与京城交界处突然蔓延开一种奇异的病症,患病者身上生苔衣似的绿疮,慢慢长满全身,形容可怖。阆城医者对此束手无策,只能减少疼痛瘙痒却不能根治。
此病并不传染,病患的共同点是接触了妖或者妖的鳞片羽毛之类,于是得名妖疮。可是在修士的剿灭下,妖逃窜的踪迹已经遍布四处,谁也不能辨识和预料自己是否会被染病,一时间人心惶惶,有个胆小的贫困匠人因此不稼不穑,却无仓储可享,竟就此饿死。
阆城驻守修士加大了剿灭妖的力度,只是规模还是不大,他们都等着京城下达统一的调度。
裴敛不许宋若再像之前那样随意出入王府,特别限制她在阆城外围游玩,宋若有几日未出王府,不敢相信城里竟发生着这样的变化,虽答应了,但还是忍不住问他:
“因为这妖疮,阆城人都要待在家里不劳作了吗?可是王府还是有不少出门的。”
“阆城本就在北,冬季严寒,冬耕后农夫大多在家,你做花匠,不正和他们一样?工匠商贩确实仍在劳作,不过各司其职而已。”
宋若觉得有理,遂承诺自己不会轻易再出王府,直到妖疮一事好转再说,她本来就是闲人,还是该老实待在家里,这种时候再乱逛,给人添麻烦就不好了。
若放在过去,宋若可能还对他的要求颇有微词,要她一直待在王府一个地方不出去,还是太困难了,她根本待不住。
可是一方面,宋若确实害怕这传闻中的妖疮,另一方面,现在和过去大有不同,她喜欢他,有他在身边,完全不会觉得腻味,不出王府自然就不难了。
半月时光匆匆而过,转眼月中又要来临,用过晚膳后宋若突然想起此事,于是盘算起月中陪他过的时候看什么话本。
裴敛从她身后将她拥住,沐浴后的清幽香气立刻盈满了全身。
“在想什么?”他亲昵地贴着她的颊侧轻声问。
“在想明日陪你时看什么书。”宋若如实说。
裴敛闻言顿时低低笑开:“原来是在想我。”他满意极了,遂随便她怎样想,自己像往常一样在她的颈间落下细密的亲吻。
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宋若却因在心中挑书想得出神,而对一切浑然不觉。
回过神来自己的衣领已被他解开大片,他埋在她颈间亲吻,眼神很奇怪,好像是有点……痴迷?
宋若心想,明日月中,恐怕他现在就有些不适了,于是抱住他,轻拍他的肩背安抚他。
察觉到她的动作,裴敛显然很是欢喜,一边亲吻一边黏黏糊糊地小声念她的名字,听得宋若一阵脸热。
宋若垂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她怎么觉得他在她身上找什么呢?
“景初,我身上有什么吗?”宋若没忍住于是开口问他。
裴敛闻言重重一顿,勉强停下了动作。
“有种很好闻的体香。”他的声音有些哑。
哎?宋若愣了愣,她怎么不知道。
她抬起手腕细细嗅嗅,只觉得什么也没有。
“我没用过香囊香粉啊,你是不是闻错了。”她既困惑又好奇。
“没错的,我第一次靠近你时就闻到了。”
“哦?”宋若觉得相当有趣,其他和她走得近的人从来也没说过,她身上有什么气味。
“和我说说是什么样的吧!”宋若来了兴致。
没想到往日最是辩才无碍的裴敛却被难住了,苦思半天竟什么也说不出。
宋若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很是稀奇,更是好奇起来。
“是不是泥土味?是不是草叶味?也许是野丁香柿味,花圃里有一株,我也觉得好闻。”
裴敛全都否定了。
“也许是茉莉,花圃有不少。”
“是溪边常见的那种薰草吗?我采过一些。”
“是艾叶吧?我在梅雨时节焚过艾叶。”
“……难道是紫苏味么?我喜欢吃紫苏炖鱼。”
……
宋若把和自己相关的气味全说了一遍,却不想全被他否定了。
她觉得实在是奇了怪了,她可不觉得有什么气味能凭空产生,于是绞尽脑汁地又罗列了一些。
“是我卧房那种草木浆汁气味吗?”宋若脱口而出这么一句,意识到自己失口说出了什么以后,她顿时警醒过来。
“不,我是想说……”
“是,确是你卧房里的草木气味。”裴敛认同地说。
……
“什么?”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木木的反应不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从见到我的第一天起,就闻到了我房里那种气味?”宋若听见自己这样问他。
“然也。”
宋若不可抑制地惊惶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