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天就开始阴了,云层压得很低,风大概有五六级,吹得湖边的树林沙沙作响。油布的边缘被风掀起,发出不间断的、啪嗒啪嗒的轻响。原本平静的湖面被吹皱,荡漾着细密的波纹,不断冲刷着岸边的卵石。
燕椿和先醒了。他听着外面的风声,下意识就往赵元青怀里缩了缩,把她搂得更紧。温暖的被窝和屋外呼啸的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元青也醒了。她侧耳听了听风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去加固检查一下就回来,今日在屋里面吃饭。水还够吗?”
“够。”他坐起身看了看木盆,“一日没什么问题,待会可以接些雨水。”
两人钻出温暖的被窝,迅速穿上衣服。一开门,一阵凉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明显的湿气。
赵元青检查着油布的固定处,将被风刮得有些松动的木楔重新敲紧,又搬了几块扁平的石块,压在几处关键角落。
风虽然不小,但远不足以把人吹倒,只是带着一股蛮劲儿,试图钻进每一个缝隙。赵元青的动作稳当利落,发丝被风吹得乱舞。
她眯着眼,专注地完成加固工作。
“好了!”她从木梯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稳当了。”
她又绕着小屋检查了一圈墙壁的涂层。幸运的是,大概昨夜风太大了,昨天刷的第二遍混合了动物油脂的灰浆似乎干得差不多了,只是不知道这一趟风雨下来,还能剩多少。
赵元青觉得还是应该多备些柴火,又钻进屋子跟他说了一声,背起她的简易藤蔓绳出了门。她也没走远,顶着风去了林子边缘,只捡拾那些被风吹落的枯枝,很快就抱回两大捆干燥的柴火,堆在了灶膛边和床脚下。
刚忙活完,豆子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先是稀疏地敲在油布顶上,很快就连成了片,雨声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小小的庇护所顿时变成了风雨中一个温暖干燥的角落。
两人缩回屋里,关紧那扇简陋的木门。风雨声被隔绝在外,虽然依旧清晰可闻,但感觉上已然柔和了许多。灶膛里的火安静地燃烧着,散发着令人心安的热度。
燕椿和仔细地看着屋顶和墙壁的连接处检查了一圈,回头看向赵元青,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矜持:“一点没漏。”
她含笑亲了亲他,“茂茂真厉害,这样的事情第一次做就做得很好,我从前学了许久呢。”
燕椿和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只是递给她湿热的毛巾,自谦道:“这样小的小事,如何值得你这样夸。”
赵元青忍了又忍,憋住笑,擦了擦脸,开始去做饭。
她扔了两块熏鱼肉,又切了些野葱和蘑菇。这种蘑菇大概是一种松蘑,松叶林下的腐土层很多,二人前几日用了一天的时间来搜集它,为过冬做准备。
当然,也只有这种蘑菇看起来能吃。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赵元青乞求谁能给她扔把面条,没主食她就感觉吃饭没意义。没有精米和小麦,给……给些最粗糙的豆面也行啊。
正吃饭呢,突然门被有些粗暴地推开了。风雨声瞬间变大,一个人影顶了片巨大的叶子钻了进来,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是个男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身形还算高大,但浑身湿透,显得颇为狼狈。他迅速侧身,又把门外一个同样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女人拉了进来。
狭小的庇护所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那先进来的男人喘息未定,眼神警惕而快速地扫过屋内,最终落在赵元青和燕椿和身上。他一只手还拉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女人,另一只手却从湿透的衣襟下猛地抽出一把老旧的土枪,枪口虽然有些游移,但明确地对准了他们。那是山里猎户常用的、装填铁砂打鸟兽的□□,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威力足以致命……不,甚至说得上是残忍。由于是霰弹发射,出膛后铁砂会呈一个圆锥形扩散,它造成的不是贯穿伤,而是大面积的面状撕裂伤和嵌入伤。而且往往不够致命,中弹者会极其痛苦。
“……”赵元青收回了斧子,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
他们看起来也很糟糕,嘴唇冻得发紫,衣服不断滴着水,在地上积起一小滩,女人的牙齿都在打颤。
燕椿和的反应比她更快。在男人举枪的瞬间,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似乎是想挡在赵元青前面,但最终只是绷紧了身体,和她一样保持了沉默和静止。只有眼神变得极冷,像结冰的湖面,锐利地审视着对方。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屋外哗啦啦的雨声,屋内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个女人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声。
持枪的男人艰难地把眼睛从燕椿和的身上拔出来。他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为紧张和寒冷而有些沙哑:“不要动,我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