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响,宋微澜打开门,低头看见是跑得气喘吁吁的狗娃,他眼睛哭红了,膝盖处还破了个大口子,曰曰流血,看上去好不凄惨。
“狗娃,你这是怎么了?”
宋微澜忙蹲下,用手绢去按住他的膝盖止血。
“姐姐,神仙哥哥,你们帮帮我,苡仁叔今早出去砍柴,被醒神教那些坏叔叔门抓走了呜呜呜。”
这村庄名为青隐村,四面环山,在村庄的西北方向角落修建了一座神女庙,庙宇虽小,但这栋建筑在整个村子中算是气派的,雕花木梁,飞檐斗拱,门前立着两尊石狮。
庙宇内,几十人焚香参拜,人首蛇身的神像立在高台,那神像无口无鼻,两眼微睁,睥睨众生,雕得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各位,只要你们冥想,每日用心感受,便能与花对话,与草对话,与万物对话。最终有可能与神女娘娘,也就是我们的主神对话。”
“那时神女娘娘能赐予你们永生,那就是你们永登极乐之时,记得带上你们的家人过来,只要你们够虔诚,你们的愿望,神女娘娘皆能实现。”
长胡子大汉与几个教众铿锵有力地宣扬着醒神教的好处,众人前面有的跟着附和,有的泪流满面。
“是啊,我的愿望就是实现了,我的儿子病重,去跟神女娘娘许愿,今日他便能站起来了。”
“自从信了神女娘娘,我的身心变得宽广了很多,我昨天真的能与石头对话了,呜呜呜。”
“真的,我现在大不同以前了,身子骨硬朗了,相信以后我也能做到与伟大的神女娘娘对话。”
庙宇的祭台背后,蹲下躲藏的宋微澜越看这些村民的状态,越觉得这像是大型洗脑现场。
她胳膊肘碰了碰她身后站着的牧啸悄声问:“牧啸,你说这神女娘娘真的有那么灵验吗?听见他们说的没,能与万物对话呢。”
以牧啸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宋微澜抬起头时圆睁的杏眼,里面盛满了清澈和愚蠢的春水,还闪着细碎的光。
牧啸淡淡扫了她一眼,冷冷道:“脑疾犯了就去治。”
长胡子大汉讲完话,对众人道:“大家听我说,昨日我们教出了个叛徒。”
他怒目指向绑在一棵柱子上的男人,男人明显被打过,鼻青脸肿的,身上的衣服被刀子划破,很多道口子,惨不忍睹。
“就是他,昨日我们去山中祭祀,他和他的侄子招来了虎妖,差点把我们的教众赶尽杀绝,虎妖猖狂,残暴嗜杀,他们与那妖怪暗中勾结,要断了神女娘娘的香火,断了我们的修行路。”
跪在底下的村民纷纷议论起来,神态变得无比愤怒,仇恨,甚至是充满杀意的。
“怎么会这样?”
“原来他就是那个叛徒,他儿子明明也是教众,还向神女娘娘请过愿,真是忘恩负义。”
“这样的人还留着干什么,真是个祸患,杀了他。”
宋微澜看清了,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男人就是苡仁叔,原来他的儿子也是教众。
她惊讶无比,这群人的疯狂程度远超她的想象,人命对这些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那个睥睨众生的神女娘娘,与其说是神,不如说是一尊迷惑人心的邪魔。
一些村民用石头扔苡仁叔,另一部分朝他吐唾沫,似乎有无尽的恨意朝他发泄,将所有的不幸归结在这一个人身上。
长胡子大汉清了清嗓子道:“我们会顺应天意,把苡仁烧死”
宋微澜替苡仁叔愤愤不平,那天她走后的事,张枫晚已全数告知她,这群带头的教众就是欺软怕硬之徒。
“分明是那天被吓到后,将怨气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
牧啸表情很平淡,他默默的看着,漆黑的瞳孔无波无澜,黑得透彻,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相反,她不能理解宋微澜为何愤怒,人一旦不受道德的约束,便会露出本来的丑恶面目,这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了束缚,自私,贪婪,杀戮等等欲望的种子会心底疯狂地生根发芽,把人吞噬掉,从而陷入万丈深渊,而这些人里,也包括他自己。
“好,好!”
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众人叫骂着,诅咒着。信仰魔鬼,也成为了魔鬼。
这场景应验了那句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宋微澜看时机差不多了,拉了拉牧啸的衣袖。
“你准备好了吗?等会儿照我说的做。”
牧啸露出一眼难尽的表情,极不情愿道:“这群刁民,管他们做什么,不如将这神女庙一把火烧了了事。”
宋微澜叹气,张枫晚与牧啸果然想法如出一辙,同是出自明镜司,确实如人们口中所言,金麟卫杀伐果断,手段狠绝,人怕七分,鬼怕三分。
“烧了一座神女庙,还会再建一座神女庙,治标不治本,牧大人,枫晚妹妹与我一同出的主意,就当是为了救过我们的狗娃,你牺牲一下下,嗯?”
宋微澜可耻地一边对着他不停地眨眼卖萌,一边晃他的袖子。
想想她现世一个临近三十的老阿姨,对着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撒娇卖萌,她有点羞愧难当,但只有那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