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大门上朱漆斑驳，门缝外贴着两道泛黄的封条，整座宅子，乌瓦白墙，呈现出庄严肃穆的黑白底色，衬得这抹红色有些许刺眼，仿佛干涸的斑斑血迹。

宋微澜下马，单脚落地，她撕掉封条，轻轻推开大门，忽然一匹瓦片从她面前掉落在她的脚边，碎得四分五裂，她抬头看了看屋顶，心底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此时一阵凉风吹过，门口的破纸灯笼忽然变得完好如初，里头烛影摇晃，散发出昏黄的光晕，大门上的封条消失了，那门上的朱漆变得越来越鲜艳，鲜艳到诡异的夺目。整栋宅子焕然一新，门内传来人们的喧闹声以及脚步声，充满了生人的气息。

宋微澜神智模糊地后腿了两步，她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被点亮的灯笼鲜艳如血的大门，还有宅院内传来的人声，这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一只素白的皓腕从打开的门缝内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宋微澜的衣袖，宋微澜被这力道拉了进去，门便快速被合上了。

拉她的人作丫鬟打扮，容颜如玉，脸色白得如同纸人，她那双丹凤眼死死看着宋微澜，脸颊上扑了两团胭脂，幽幽开口道:“小姐既然来了，就不必站在门外了。”

丫鬟的手冷冰冰的，不似活人，院内摆了十几张圆桌，每一张桌前，围坐着七八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低着头麻木地用筷子往嘴里塞着饭菜。

很快，宋微澜被拉着坐在一个空位上，她因为这诡异的场面，汗毛直数，但也不敢轻举妄动，现下只能忍下恐惧，任那似人非人的丫鬟摆布，她刚坐下发出椅子与地面的摩擦声，那些吃饭的“人”头也不抬地继续张口吃着，但神奇的是那些饭菜并没有因为他们不停的进食而减少。

宋微澜不敢说话，对那些面色惨白如纸，眼瞳无神的“人”僵硬地笑了笑。

“小姐，今日是你祭奠日子，还请用膳。”

“什么，我的？”

宋微澜脖子木偶似的转了转，也就是说这宴席是为了她办的，可她还好好的活着，这丫鬟发出诡异的笑继续重复道:

“小姐，今日是祭奠你的日子，还请用膳。”

宋微澜被她的话吓得手抖了抖，一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筷子，那丫鬟站在她身侧一直机械地重复着那一句话，冷不丁的刺入宋微澜的耳膜，她下意识的想照做。

“小姐，今日是祭奠你的日子，还请用膳。”

她弯下腰到桌子底下去捡筷子，在桌子底下她看到了令她头皮炸开的一幕，那一瞬间她感到毛骨悚然，瞬间清醒了。

她看到那些吃席的宾客，无一例外的全是脚尖反向朝外，而脚后跟着地朝向她，她下意识想尖叫出声，但她赶快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记得以前读书时候有个室友喜欢看恐怖故事，同她讲过，鬼的脚和活人不一样，他们的脚是朝后的，目的是为了引人往反方向走，造成鬼打墙。

脸颊处突然传来痒意，她以为是自己的头发，用手去撩，余光去瞧，只见那丫鬟的头正倒着悬挂在脖子上，眼睛死死地盯住她，那丫鬟张开嘴道:

“被你发现了小姐，快吃饭吧。”

她转开视线，闭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再睁开眼时，她身子后仰，差点被吓晕死过去，不知何时那些宾客的头也正倒着，伸长脖子探到桌子底下来了，眼睛朝下死死盯着她。

她终是忍不住大叫一声“妈妈，有鬼呀！”，从椅子上跳起来就跑。

夜晚，远处的房间灯影重重，宋微澜瘸着一条腿，跑不快，她找到一处离她最近的厢房开门进去了，这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却没追过来，只是站在远处，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身后的房门，露出恐惧的表情。

宋微澜打开门，房间里摆放着书画棋墨，书架上堆放着很多书籍，书岸上有本没抄写完的手册，蜡烛的蜡油顺着烛身滴落在书案上。

“我说过叫你别跟来的。”

这声音，宋微澜再熟悉不过了，牧啸双手环胸，斜靠在窗杦边，身影有一半隐没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墨色劲装上的暗纹闪动着红色的光。

“我……”

宋微澜有点心虚，她也不想自找麻烦，时不时遇到这些不干净的东西，这段时日她心脏病快被吓出来了，她吞吞吐吐随意找了个借口。

“我那个，我怕你有危险，担心你才来的，你别生气。”

“你总黏着我，究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知道你很烦人么？”

牧啸平日里面无表情的脸上染上几分韫色，他皱着眉，漆黑的瞳孔里流露出淡漠疏离，宋微澜鲜少见他这样的表情，也明白这次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妥，不顾危险跑到这地方来。

他单脚跳到牧啸身前，拉住他的衣袖轻微摇晃，放软声音道:

“怀远公子，你就别生气了，我黏着你能有什么坏心思，想和你亲近而已，我俩是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