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疼疼疼。”

玄色衣裳的少年趴伏在玉榻上，他裸着上半身，背后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的，有人正端着药膏，用木片给他抹药。

“阿姐，您轻点，您想要疼死我啊？”

栾旌川说着说着声音变了调，后背的伤处被人故意重重按压了一下，他痛叫出声，对面覆轻纱的女子撇了撇嘴，故作委屈道:

“阿姐，你明明知道我不想参加祭祀大典，还要逼我回去，我偷偷跑出来是要挨父亲体罚的，你是不心疼我的，只听父亲的话。”

女子着一身淡雅襦裙，面纱覆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温柔明亮的眼，她动作轻柔地替他披上外衣，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怒道:

“父亲他老人家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你若不次次出逃，他也不至于发你罚得那样狠。”

栾旌川并不服气，他握住女子的手腕，咬住下唇，岛上祭祀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那些可怖的雕塑，惨叫的人牲，恶心的祭祀仪式，无端的邪门的信仰，每一个登岛的信徒为了自私的欲念，去将信仰寄托在邪物身上，堆积成了一座座人造的‘神’，每一次都让他想呕吐不止。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

“阿姐，咱们不回去了，和我走吧，离开这里，我再不想那座孤岛。”

栾旌莲眼神轻轻扫过少年胸膛处伤口，那处已经发黑腐烂，哪怕用针线缝合也遮不住里面的腐肉，那是一处足以致命的陈旧箭伤。

多年前，敌军进军大齐边界，铁骑踏尸，饿殍遍野，那支羽箭直直贯穿了少年的胸膛，她抱着他，手上占满了鲜血。

她抽开手腕，视线快速从栾旌川胸口的伤处划过，收起宠溺的轻笑，冷下脸道:

“父亲教导过，不要有不该有的想法，这次跟我回去，我替你向父亲求情，他会轻罚的。”

栾旌川见她严肃，不敢放肆，气闷地嘀咕道:

“他不配称之为父亲，我有父亲的。”

“住嘴！”

栾旌莲动了怒，将手中的装药瓷瓶摔在地上，瓷片崩裂，栾旌川没能躲开，瓷片划伤了栾旌川的脸，他脸色沉了一瞬，很快便和缓下来。

少年将栾旌莲的掌心放在脸庞摩挲几下，抬起明媚的眼委屈巴巴望着她，柔声退让道:“阿姐，我知错了，不该那样说，若你打我能出气，便多打几下，莫要生我的气。”

“谁要打你了？你跟我回去，你好好向父亲认错，我若替你求情，他定会轻饶你的。”

栾旌莲被他这样一哄，没了脾气，手触上他的伤口，心疼地替他抹除血渍。

“不要，我才不要阿姐替我求情呢，反正都是要挨罚的，你就让我在外面多耍几日，回去再参加祭祀大典也不迟，这无故跌落的仇我总是要报的。”

栾旌川眯起眼睛趴回玉榻上，他记性一向不错，他记得那个捂着嘴偷笑的少女，他已经用毛笔蘸着墨水将那少女的轮廓勾勒纸上，精灵古怪的形象活然活现。

“只是可惜看不到脸呐。”

他说着，手指微微用力，生生折断了手中握着的笔。

客栈楼下，宋微澜面对一桌热粥，小菜，没什么食欲，谭昭玉见她如此，热心地给她加了一盘蒸鱼，她才开始慢慢动动筷子。

牧啸与张枫晚在一旁交流昨夜的见闻，并未动筷，宋微澜好奇这人是怎么长那么高的，小时候估计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吃饭比她一个女孩子还斯文。

张枫晚倒是洒脱，一边扒饭，一边问牧啸:

“既然修缮阴宅的人是神女教的教众，那我们找到他并不难事，只是他以那么多人的性命献祭给邪祟，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有那阴宅里面的其它两只邪祟，难道单单供奉神女已经满足不了他的愿望了？”

“无非是求长生，或是钱，权，利。为此，他不惜设置七星阵，建设神女庙，修缮阴宅，企图打破阴阳，扰乱世间秩序，或许是为了让那邪祟更方便出手，助它提升修为后，便能化身实物，突破阴阳结界，现世人间。”

牧啸露出意思讥讽的笑，人便是这样的生物啊，无论得到多少，心却永远无法得到满足。

“牧大人，那阴宅如何处置？”

“书信一封回镇厄司，叫他们在那里修缮一座真正的寺庙，雕刻几尊神像。”

“这主意不错。”

张枫晚撂下筷子，去柜台找店小二要笔墨纸砚和信纸去了。

“为什么要建造一座寺庙，这世上难不成真的有神？”

宋微澜小心翼翼夹起热气腾腾的鱼肉放在牧啸碗里，好奇地询问。

按照原著的设定，神族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无人见过，除此之外妖与迟迟不肯离去的鬼存在于世间，人间的阳气太重，那些不愿离去的鬼魂最终会消散。鬼界则存在着怨念形成的魔，以及停留在那处等着轮回的鬼与自然修成的精怪。

“你说有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