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日孤鸣的心绪难以形容——机关算尽,不敌天意。
颢穹孤鸣还是失控了,在这个时候,偏偏是这种时候。
他做了许许多多准备,原本已经风平浪静、波澜不兴的渡过了王后希妲过世这个劫难。但偏偏,苗王突然间发难了——他很清楚颢穹孤鸣这个人,多疑善忌,但处事果决,杀念一动,很快会头颅滚滚、流血漂橹。
“明日的国祭,先生还想去吗?”
竞日孤鸣站起来,神色愉悦起来,他心情变幻无常,但卢枰镜从其中品出一丝难言的危险和诱惑,轻轻点了点头,一时间,竞日孤鸣也意外的、长长的打量他。
“哪怕王上猜忌小王,欲在明日发难?”竞日孤鸣睫毛微微一动,卢枰镜一动不动,像一座泥塑,竞日孤鸣一贯尊重他人命运,没有拦着别人送死的热心肠,但此时此刻,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卢枰镜无可奈何,犹豫再三,缓缓道:“珠珠的身体……有大祭司赐福,或许会有转机,除此之外,我没有太好的法子。”
“哦,若是国祭之后,北竞王府犹存……小王本想为她求一个恩赏。”竞日孤鸣轻笑起来:“书卿以为如何?”
如果苗王处决北竞王,整个北竞王府会不会都被悄无声息的根绝,实在不好说。也许有些侍女能逃出生天,但卢枰镜和女儿决计走不了,拜北竞王所赐,他们在苗王面前挂了名。
卢枰镜心里称量了一番,结果令人失望,也显而易见。他没有再做挣扎道:“卢某身受大恩,只有厚颜无耻,以此身相报。”
许久,竞日孤鸣嗤笑了一声。
也许明天国祭之上,就会突然爆发一场刺杀,或是中毒,或是突如其来的围杀。又或许是铁军卫呼啸而来,又或是大祭司的阴阳双部猝然发难。
不知为何,竞日孤鸣并不如他推演之时那般愤怒、讥讽和难以接受。哪怕在摸清楚颢穹孤鸣暴怒的理由是那一张礼单。
这当然不是卢先生的错,是他把人放出去的,放出去的时候,这张礼单只是无关紧要的争执之中一点墨渍。而他,也许要背负一点责任。
但最该为此负责的,难道不是心中有愧、多年来不曾开解的颢穹吗?
“先生的身报了,心还要念着千雪吗?”
卢枰镜未做提防,不曾料到迎面而来的羞辱,一时间脑海之中轰鸣,许久没有说话。
寒星一般的目光,不知凝视了他多久,将他的失魂落魄全然看在眼中。卢枰镜跪了下去,重重行了一礼:“此心已死,万不会有……求王爷……”
求什么,求他笑纳?
竞日孤鸣很愿意笑纳,这一天过得很坏,但这一刻,他还是很愿意有一些收获的。
“……成全。”
竞日孤鸣在刻薄和纵欲之间恨恨徘徊了一下,眼一闭,叹了口气:“是小王贪心了。”
卢枰镜很久没起来。
竞日孤鸣也没有扶他,他嘴上客气,也只有嘴上。
过了许久,他低声说:“小王成全你,只要你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