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拒绝人家了，现在又求着人帮忙，他一定不会同意的吧，可能还会骂人。

甚至，不会还要生气打人吧？

求助的话语在嘴里囫囵转了一圈，被冻回去，沈清嘴唇张合，终究没说出口。

他没发出声音，更没弄出多余的动静，但男人像是脑后也长了眼睛，看穿了他的犹疑，头也没回道：“想说什么？”

沈清心尖一跳，下意识就要否认，可男人已经转过头，黑沉如潭水的眸子深深看着他，沉重的压力将他钉在原地，让他不敢说隐瞒，迫使他开口。

空气无声凝滞了数秒，沈清受不住，艰涩开口道：“我，我弄不开，你……”

他声音很低，脑袋垂着，渐渐没了动静。

“嗯？”男人发出疑问的气音，示意他继续。

沈清头皮发麻，终于继续下去，“陆先生，可不可以帮帮我……”

对面半晌没有回音，既不答应也不拒绝，沈清心脏揪紧，怯生生抬头，又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对方一直这样盯着他。

他表情很可怜，眼圈红红，带着乞求的意味。

男人终于开了他金贵的口：“过来。”

沈清如释重负，没敢耽误，悉悉索索爬过去，很有眼力见地转身，把清瘦的后背展露出来，修长莹白的脖颈自衬衫领口舒展出来，像一块温润的羊脂玉，漂亮易折。

陆昱尘幽深的眼神停顿两秒，伸手拉开沈清背后的绑带，像拆礼物一样慢条斯理松开每一条细绳。

沈清静静等待，发觉时间过得格外漫长，忍不住怀疑陆昱尘手速太慢，却不敢催促。

安静的环境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好了，脱下来吧。”

陆昱尘终于完成这项究极简单的工作。

而坐得过于板正的沈清腰杆已经隐隐泛酸，他麻利地摘下束腰放在一边。

胸腔和肋骨的压迫感解除，总算不憋闷了，空气中的含氧量瞬间上升，沈清的脑子都清明了许多，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他匆忙翻身下床，“婚礼仪式是不是要开始了？我们……啊！”

他动作太慌张，手脚也是虚的，一不小心没稳住身体，往床沿栽去，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捞住按了回去。

“不用，”男人的声音清冷又低沉，“我去解释过，不用走流程了。”

陆昱尘已经安排好的事情，沈清不会质疑，可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肩膀，糯糯开口道歉：“是因为我错过时间了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呜呜呜……”

说着说着，他抖着肩膀哭了出来，憋了很久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带着男人偏高体温的大手靠近，沈清又缩缩脖子，以为他要打人。

可宽大的手掌只是轻轻按在了他的发顶，搓了搓他柔软的发丝。

“哭什么，一群妖魔鬼怪净想着看热闹，我原本也不想去。”

沈清怯生生抬眼，泪珠还在吧嗒吧嗒滚落。

陆昱尘从胸前口袋中抽出一方细绢手帕，盖在他湿濡粉白的脸上。

沈清愣愣的，细长白皙的手指蹭过陆昱尘骨节分明的大手，接住了手帕。

那灼灼的温度停留在沈清指尖，烫在他心底。

这人看着正经冷漠，怎么在背后骂别人是妖魔鬼怪。

虽然外面大多数人只是为了面子来凑数，对沈清的冷嘲热讽少不了，真真假假的祝福根本分辨不清，确实没必要浪费时间。

空荡荡的肚子没再被束缚，发出“咕咕咕”的抗议声。

沈清臊得脸烫红，捂住肚子蜷了起来，似乎这样就不会再发出声音。

陆昱尘站起身，一双大长腿立在沈清面前：“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我叫人送吃的过来。”

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

沈清捏着细腻的手帕，下意识叫住他，声音很轻：“你不吃吗……”

陆昱尘从不跟人解释自己的动向，这次难得有耐心，转头看着他，带着安抚的意味：“去招待几位国外来的合作伙伴。”

随即又补充道：“晚点来接你回家。”

回家。

两个字在沈清心中荡起了异样的涟漪。

手帕柔软顺滑，洇开几处深色的水痕，带着一股清淡的冷香，他攥得更紧，乖巧点点脑袋，表示知道了。

陆昱尘也礼貌优雅地点头示意，转身就要离开，临出门前又忽然转回来，拿起沈清手边的束腰，随手扔进垃圾桶，这才走了。

踏出门口，他在心中蓦然感叹——

这小孩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