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老宅远离市中心,环境清幽雅致,装潢也是古朴典雅的中式风格,看似低调的木质家具上雕花和镶嵌精巧,无一不彰显了能工巧匠的悉心打磨,稳重又奢华,简直可以作为艺术品展出。
沈清跟在陆昱尘身后半步的距离,对着这庭院看了又看,每一处植物和装饰都很巧妙,单独看都相当精致,却不会显得格外突出,整体十分和谐,看得人心情舒畅。
正厅里早已坐了不少人,为首的妇人雍容华贵,姿态端庄,一举一动带着高高在上的贵气,很有压迫感。
特别是当她看见陆昱尘进门时,细眉一压,周围气压瞬间降低,刚才还热闹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显然陆昱尘没有见了长辈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按着从左至右的顺序,依次给沈清介绍人名。
那语气不像是在介绍亲人,像是在介绍动物园里的猴子,或是在餐馆里点菜,刻板又毫无感情,连沈清听着都很尴尬,那主位上妇人如针扎般的眼神更让他不自在。
“哐当”一声,妇人手上的茶杯磕在黄花梨木桌面上,语气很不好:“见了长辈也不知道先打招呼问好吗?从小学的规矩都到狗肚子里了是吗!”
可能是当家作主惯了,她训斥的话语很有一种威慑感,要是有个心理素质不好的当场就会被吓得抖三抖。
可陆昱尘理都没理她,轻笑一声,看着沈清介绍道:“这是我……唔,我父亲的夫人。”
原来是陆夫人。
一个是原配,一个是丈夫在外生的私生子,以他们两人的关系,难怪气氛如此紧张。
沈清手指悄悄搅在一起,受过的教育告诉他见长辈应该礼貌问好,可陆昱尘这样的态度让他叫不出口,害怕他会不高兴。
不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陆夫人率先出言讥讽:“果真是个白眼狼,养这么大都养不熟,不乐意还回来干什么?”
陆昱尘:“不是你求着我来的吗?电话催了几次了。”
“既然不是真心邀请的,我现在就能走。”他作势揽着沈清的肩膀就要转身离开。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二堂婶出手拽了拽陆夫人的披肩,用眼神示意她别折腾了。
陆夫人气得面色一阵发白,她叫陆昱尘回来当然是有目的的,并不想真的将人赶走,可她又拉不下面子挽留。
这时,几位男性长辈终于出面,叫陆昱尘跟他们进书房聊聊集团的什么项目。
这恐怕才是他们今天真正的目的。
沈清侧头看陆昱尘的脸色,一脸平静,毫不意外,似乎早料到了这种情况。
陆昱尘没有立刻回应,在原地沉吟片刻,将正常的时间流速拉长几倍,像是在故意折磨人紧绷的神经。
沈清看出来了,他有他的安排,所以当陆昱尘侧眸看过来时,他点点头示意陆昱尘不用顾虑自己。
陆昱尘没说什么,抬手将沈清脸侧略长的碎发捋到耳后,低声说道:“这里待不下去可以去外面逛逛,不用有太多顾虑。”
说着,他视线扫过一屋子心怀鬼胎的“家人”,又道:“也可以留在这里,说不定有戏看……”
沈清没听懂这里能有什么戏看,即便大家族里存在诸多龃龉,但都会为了体面不轻易发作,不会给人看笑话的机会。
他乖乖点点头,陆昱尘这才慢条斯理抻了抻衣袖,被人簇拥着走进宅院深处。
刚才剑拔弩张的余韵仍在,陆夫人不屑地轻哼一声,端着茶杯缓情绪。
沈清不太想在这里待着,一群七大姑八大姨的,他实在应付不了,悄悄挪到角落,正想转身离开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后脑勺都没转过来,就被陆夫人叫住了。
面对这位陆昱尘名义上的妻子,陆夫人说话没有在陆昱尘面前的尖酸和激进,但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
“坐过来。”
她眼睛都没抬一下,傲慢至极,显然没把人放在眼里。
沈清就是个任人随意揉捏的软柿子,乖乖坐到对面,但他搭不上话,像个小哑巴。
陆夫人身体微微后仰,抬着脑袋将人上上下下扫视一遍,心中有了定数,这才悠悠开口道:“你这小门小户的出身,能进我们陆家也是不容易。”
“知道是谁给你安排的这场姻缘吗?”她微眯着眼,定定看着沈清,似乎想要窥见他的内心,“是我。”
“没有我,你可进不了陆家的门。”
沈清略微睁大杏眼。
原来是陆夫人给陆昱尘安排的这场糟心婚事,看来是真的很恨陆昱尘了。
陆夫人似乎很满意沈清的反应,在陆昱尘那里丢掉的面子此刻在沈清身上找了回来,面色都缓和了不少,腰杆挺直,“也不用太感谢我,为了这个小辈,我这做母亲的也是操碎了心。”
什么?感谢什么?
她怎么会自信到莫名其妙有这种想法?
沈清收敛了表情,低着头沉默地替人尴尬。
谁知他这反应反而给了陆夫人更大的自信,开始说教起来:“结了婚也不能放松警惕,小心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人,明白吗?”
“我都是为了你好,小心将来又有人抱着孩子上门认亲呢。”
这话她说得阴阳怪气,嘲讽地笑了几声,明显是在暗戳戳挑破陆昱尘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