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得不动声色观察着陆昱尘本就淡漠的脸色,轻咳一声:“这都是陆家婚嫁的传统,可能是有点落了俗气,但都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陆昱尘神色未变,也没应他的话。
这要是什么传承下来的、古时候的旧玩意儿,那倒还有点儿意思。
可这对镯子新得很,分明是刚找人打造出来的。
不好看,不实用,没价值。
还不如直接送一块黄金呢,省得他还要去融一遍。
但,不要白不要。
陆昱尘关上盒盖,交给王管家,示意他收下。
“那就多谢二堂叔的贺礼了。”
然后他就像对面没人一样,自顾自给沈清盖上了薄毯。
陆承得在心中暗骂,这兔崽子收了礼就翻脸不认人了!
但他只能忍下这口气,腆着脸继续开口:“堂侄啊,那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项目?”
陆昱尘给沈清掖了掖被角,转头好整以暇看着他:“堂叔,家里不谈工作。”
陆承得虽说有些忐忑,但到底多活了几十年,早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那是当然,在家还谈工作谁不烦呐。但咱们都是陆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哦,原来堂叔今天是来探望怀孕的侄媳吗。”
陆承得:“?”
陆昱尘打断了他的唯亲缘论,稍稍抬头轻点:“既然如此,那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给堂叔上满刚泡好的新茶吧。”
一旁的佣人摆上紫砂茶具,给陆承得面前的茶杯倒上满满的滚烫茶汤,将溢未溢,尽显水张力。
脾气再好的老狐狸此刻都气得面上涨红。
而陆昱尘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说着风凉话:“堂叔怎么不喝?”
茶汤又烫又满,茶杯根本拿不得,分明是茶满送客的意思,他居然还问怎么不喝?
“同是陆氏旗下的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陆承得顾不得体面,音量渐大,咬牙切齿。
陆昱尘只是凉薄地瞥了他一眼:“堂叔,陆氏不靠你手里那点吃饭,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眼见陆承得张嘴还要说话,陆昱尘觉得烦,直接打断他。
“堂叔,我说过的吧,我妻子怀孕了,不太方便家中有人打扰。”
说着,陆昱尘宽大的手掌覆在沈清微微鼓起的小腹上,手心灼热的温度传递,沈清肚子好受了一些。
但他浓密的眼睫不安颤动,明明醒着,却根本不敢睁开眼。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谁怀孕了?
他自己?
救命,人怎么能随口就说出如此荒谬的胡话?
沈清又是害臊,又是脚趾抓地的尴尬,肚子上的温暖不是缓解腹胀的良药,而是对他进行严刑拷打的刑具。
薄透的眼皮子底下眸子乱转,他没忍住虚着眼睛偷偷瞧陆昱尘。
说瞎话的人淡定得不像话,好像那惊世骇俗的言论不是出自他的口。
不知怎的,沈清忽然福至心灵,很是难受地干呕了一下,眼尾湿红,病恹恹的,一副娇弱无骨的样子,看着真是可怜又可爱。
陆承得原本要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别说,那明显突出的小肚子,那反胃干呕似孕吐的模样,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但是!
沈清是男的!怎么可能怀孕!
陆承得为陆昱尘的油盐不进感到愤怒,为他的张嘴跑火车感到震惊,为被两个小辈如此忽悠敷衍感到羞辱。
他人都快站不稳了,多亏王管家在一旁扶着才没狼狈摔倒。
嘴巴大张,唇片抽搐,下颌紊乱合不回去,陆承得手指颤抖指着对面在逗他玩的两人。
薛妈正好此刻拿着消食片的盒子过来。
药盒上明晃晃写着“消食片”三个字,而陆昱尘偏要指鹿为马。
“我妻子要吃安胎药了,堂叔请回吧。”
他揽着沈清慢慢起身,就着薛妈拿来的温水给他喂药。
陆承得气得快撅过去了。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不帮忙就罢了,还不尊敬长辈,胡乱编个三岁小孩都知道是假话的瞎话应付他了事。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不值得陆昱尘花功夫去打太极敷衍,比街边用肉包子打发的流浪狗都不如!
陆昱尘已经不搭理他了,一丝眼神也没分过来,还是王管家架着快要晕厥的陆承得把他送出了门。
外人已经离开,沈清靠在陆昱尘怀里,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小声说:“我是不是有点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