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嘿，听说了吗？今儿有人在衙门递了状子要告漕帮呢。”

“嚯，告漕帮？真的假的？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他难道不知道咱知县和那漕帮帮主关系匪浅吗？”

“哎，这你就是眼皮子浅了，岂止是知县啊，那漕帮可是和咱知府都有交情呢！前些日子在常问堂，我可是亲眼看见那漕帮帮主和咱知府一道走呢！”

“感情你那日就在常问堂，那你告诉我，那新来的御史当真一句话就斩了钱昭的人头？”

二人的声音伴随着移动，越来越小，直至融合在了闹市里。而比起街坊间的喧嚣，知县衙门里的气氛更显紧张。

芗河的知县刘缶否坐在主位上，她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搁在惊堂木旁，板正的模样与平时的恣意完全判若俩人。

只因坐在她左侧陪审的是汾沂知府聂妄之，而右侧便是刚到芗河的巡察御史王娥。

刘缶否坐在主位，悄摸地观察着左右俩边的人。

昨晚瞿九织回来后就和她说了计划，她说她们找了一个和哑巴吵架的喇嘛，能让王娥理不清，断不开。

“啊？”

“一个提着鳎目的喇嘛，要拿鳎目去换别着喇叭的哑巴的喇叭；别着喇叭的哑巴，不愿意拿喇叭去换提拉着鳎目的喇嘛的鳎目。提拉着鳎目的喇嘛急了，抡起鳎目打了别着喇叭的哑巴一鳎目；别着喇叭的哑巴也急了，摘下喇叭打了提拉着鳎目的喇嘛一喇叭。也不知是提拉着鳎目的喇嘛打了别着喇叭的哑巴一鳎目，还是别着喇叭的哑巴打了提拉着鳎目的喇嘛一喇叭……”

瞿九织还没说完，刘缶否就晕了，她磕磕巴巴地说："这……这这安排个喇嘛还是什么鳎目有什么用？人家那是拿着告书来告咱漕帮的！你们整这整一堆不相干的做什么？"

瞿九织闻言道："大人，我刚刚说完您可能判案了？"

刘缶否一愣，诚实地摇头。

瞿九织就道："大人，就得凭您这样智慧的人，都判不出来，那王娥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小御史又怎能判出？”

“她判不出，判得不公，那后面还有人会找她告吗？还会有人找她告吗？"

刘缶否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有些顾忌，问："那万一这王娥还偏偏判出来了呢？"

"那我们还有一计。"瞿九织微微一笑，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您可记得几年前隔壁县的桑丘吗？当时那的知县桑丘碰到个案子，两个布行的掌柜在争一匹布，她们都说这匹布是自己的，于是桑丘叫人将布裁成两半各给一半，谁嫌少谁就是真苦主！”

“咱们也可以反着用，明日堂上，我安排两个告状的，一个说漕帮抢了他三百两，一个说漕帮抢了他五百两。老爷您便将差额二百两判赔给那个说五百两的，再叫说三百两的与他对质。若说三百两的不肯，那便是他心虚；若说五百两的也不肯，那便是他贪心。横竖二人都拿不全银子，自然要在堂上互相攀咬咬出破绽来。”

“到时老爷，您只消两手一摊，只要说你们二人连被抢多少银两都说不清，叫本官如何断案，便可将二人一齐轰了出去。”

“那王娥若是在场，她敢说谁对谁错？她说谁对，另一方当场闹起来；她说谁错，那一方就告她偏袒。这便是以假乱真、以真乱假，叫她无处寻的道理。"

面对这两个计划，刘缶否很是满意。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往右边看了一眼，只见王娥低垂着眼眸，未曾正眼看她。刘缶否心里顿时冷哼一声：待会儿就有你好果子吃。

随后她看向左边的聂妄之。

昨夜除了说计划，瞿九织还说明天聂妄之也会到场，她会帮刘缶否一起拿下王娥。想到这，刘缶否重重咳嗽了一下，想引起聂妄之的注意。而聂妄之却也低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刘缶否刚要开口传苦主上堂，瞿九织已经从侧帘后快步绕出来，抢先一步朝堂外扬声道："带原告——"

堂下衙役一愣，随即高声唱传："带原告——"

刘缶否闻言眼角跳了一下，随后不满地看向瞿九织。而瞿九织见状，不好意思的向刘缶否鞠了鞠手。

很快，堂外先上来一个头顶光秃、身披绛红袈裟的喇嘛，他捻着佛珠，先是对堂上众人施了个礼，随后直挺挺的就站在大厅中央，闭目养神。

刘缶否见状，立马就训斥起了带人的差役，她道：“你们真是好当工，我让你们把打人的喇嘛带上来，你们给我带上个和尚作甚？”

“来人啊，快把这和尚带下去！莫要怠慢人家师傅了！”

话落，呆在身旁的师爷，瞿九织立马小跑上前，附在刘缶否耳边道：“我的大人啊，这和尚就是那打人的喇嘛呀！”

“啊？”刘缶否闻言疑惑地回头看向瞿九织道：“你不说打人的是个麻子吗？”

瞿九织一噎，连忙道：“老爷，喇嘛就是和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