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瞿九织这么说,刘缶否知道自己刚刚怪错了人,自觉丢了面子的刘缶否一脚踹在了瞿九织的膝窝处,道:“去,把那哑巴也给我带上来!”
被踹的瞿九龙踉跄了一下,转身就对刘缶否赔笑,随后离开去带哑巴了。
而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聂妄之,眼神幽幽地盯着瞿九织离开的方向。
而后不久,一个别着一把黄铜喇叭,穿着短衫的矮小男人就被押送着走了进来,他一进来便张着嘴"啊啊"地比划,满脸焦急。
待被差役松开后,他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住地朝着堂上众人磕头。其磕头声,声声震入人心。
而堂下的众人则是如同炸开的油锅,纷纷议论起来;"不是说告漕帮吗?怎么上来了个和尚和一个哑巴?"
"那哑巴腰里别的是个喇叭?这要唱的是哪一出?"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刘缶否拍了拍惊堂木,喊道:"肃静——!肃静——!"
待堂下稍安,她假装严肃地坐正了身子,清了清嗓子,按照流程问话:"堂下何人?因何事告状?从实道来。"
喇嘛抢先开口,连比带画地说了一通,大意是:他是下山寻意的僧人,偶得一尾鱼,因着僧人吃不了肉,也闻不得肉腥子便打算同人换了斋饭吃。可他刚到村子,就碰上了哑巴,这哑巴,想拿喇叭换他的鱼,他不愿意,哑巴便拿喇叭打了他。
喇嘛话音刚落,呆在另一边的哑巴闻言便急得站了起来,他双手疯狂比划,指天指地指喇叭指鳎目,嘴里"啊啊"不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缶否在昨日瞿九织的复盘下,已经把这出戏的每个关节都烂熟于心。
"你说他打了你,"她转向喇嘛,"打在了那哪里?"
喇嘛指了指肩头和后背。
刘缶否点点头,又转向哑巴:"你有什么话说?"
哑巴张着嘴,手指着喇嘛拼命摇头,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刘缶否见状叹了口气,朝堂下众人摊了摊手:"诸位也看到了,这哑巴有口难言,本官想问话也问不得。倒是这喇嘛言之凿凿,说哑巴拿喇叭打了他的肩膀。依本官看——"
她拖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堂下道:"虽无旁人作证,但喇嘛身上确实有伤,哑巴又无法自辩。本官以为,过错当在哑巴一方。来人,将这哑巴拖下去!"
"刘大人且慢。"眼见着差役就要上手,安静许久的王娥便从右边传来了声音。
刘缶否闻言心一紧,暗道不好,但还是问道:"王御史有何高见?"
"刘大人只听信喇嘛一人之言,便要定哑巴的罪?"
刘缶否因为早有准备,便不慌不忙道:"哑巴是哑巴,她说不了话,也识不得字,本官如何听她之言?"
"她说不了话,识不了字。可未尝没有人不懂其言。刘大人方才可曾寻翻译与她?"
刘缶否一愣:"这……这本官上哪里去寻着翻译官?”
王娥闻言,神色不改,只徐徐道:“寻不寻得着翻译官,是刘大人的事;可这判罚的公不公,却是衙门的事。”
“衙门的事,便是朝廷的事,朝廷的事,便是陛下的事。”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既是陛下的事,刘大人仅凭一言便贸然定罪,是否略欠思量?”
堂下顿时一静。
刘缶否面皮微微发烫,正要开口驳斥,瞿九织却蓦然转身,朝着堂下众人朗声高呼:“堂下可有能译其言者?”
话音未落,人群中便挤出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小巧女子,一边奋力往前钻,一边扬声喊道:“我能翻译!我能翻译!”
众人闻言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她很快站到堂前,恭恭敬敬地向刘缶否行了一礼,道:“大人,草民能译得这哑巴的话。”
“你能译得?”刘缶否目光一沉,面色晦暗不定。
她怎也料不到,王娥话刚落地,竟当真冒出一个通晓哑语之人。
旋即刘缶否眼珠一转,冷笑道:“你与这哑巴是什么关系?怎生偏偏就你能译?若你二人有亲有故,自然替他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