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写完,重新抬头看向王娥,只见王娥神情已然恢复成往日的从容。
“莫诤。”王娥再次开口时,声线有些哑,“你先把药方送给瞿大人吧。”
塞子非心里明白,屋里屋外的人大约都门清。等王娥再次来到屋外时,瞿九织便笑吟吟地上前,这次她不再绕什么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大人,知府大人有请。”
塞子非扶着王娥来到聂妄之的书房,从外面看起那只是一道寻常的褐色木门。
二人一进去,便有下人从旁拿来了俩把椅子。
“王大人,塞经制,坐。”聂妄之抬手示意。
二人刚坐下,就听到张素松似笑非笑道:“听说王大人最近身体不好?”
“嗯。”王娥的如实回答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这让本来打算继续发问的张素松一时语塞。
聂妄之见状,轻叹一口气:“王大人竟如此畅快,那我们便不多绕弯子了。”
说着她抬手,瞿九织便起身从一旁的柜子上取过一份文书。她将文书放置王娥面前,虽知她看不见,瞿九织仍将其展开。
“这是盐税案复审文书。”瞿九织道:“汾沂盐运同邹士棋为主谋,芗河知县刘缶否为同谋,这二人勾结,私吞税银,判为死刑,其全家女丁流放三千里,男丁充入教坊司。”
“汾沂和芗河其他官员失察之过难逃其咎,但念及其多年勤奋,处罚俸降级,留职察看。”
“王大人,您只需要在这份文书上签字,待事情东窗事发后将其递上去,这样您不仅功绩有了,名声也有了。”
瞿九织说得诱人,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不心动,但王娥没有伸手。
见状,沉默许久的赵俱双开口了:“九织,把芗河的账本拿来。”
瞿九织会意,立马从书架上取来芗河历年来的账本。
待这些账本放到王娥面前,赵俱双站起走过来,一步步翻开道:“这是陛下继为改年号清德以来的账本。”
“清德六年,汾沂盐运使司呈报给阁老府的盐税清册。”
“这是清德七年,汾沂盐运使司在京营北营粮道途径时地方支应的银两。”
“而这是清德八年,汾沂盐运使司呈给宫里内庭的。”
“王大人,汾沂的盐税,从来不是我们几个人私吞的。”赵俱双的声音藏着愤慨与心酸:“我们这些人都是给阁老做事,芗河的银子怎么收,怎么解,怎么分,都是上面安排好的。”
“我们收到手,银子便往上送,送到京里,送到阁老府上,再送到宫里,这些银子盘盘剥,有些甚至连我们都不知道去向。”
“还有你母亲,你母亲三次南下途经芗河,每次我们都好酒好菜招待,她若说毫无察觉,您信吗?”
“甚至前年南边那起了战火,国库紧张给不出多的银子,甚至都是我们自掏腰包补的!这样的情况,你说她没察觉,谁会信?”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陛下要查,自然查的是我们这些为人臣子的。阁老在朝中根基深重,内庭又是陛下眼前的红人,查来查去,到头来查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地方上的小官。”
说到这,赵俱双眼中已泛起泪花,“王大人,我们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做事,听的都是上头的话,阁老让我们收多少,我们就收多少。内庭要我们送多少,我们就送多少。”
“百姓骂我们贪,御史认为我们贪,骂名我们背了,可到头来落到我们手上的不仅没有多少甚至还要让我们成那替死鬼!王大人,您也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赵俱双的诉说,声情并茂,若有旁人在,定引众人得潸然泪下。
奈何王娥依旧沉默不语。
见此状,聂妄之也起身,走到赵俱双身旁道:“大人,我知道你想为天下百姓求得公平,我也相信任何一个求仕之人都如此。”
“这份文书,您先拿回去想想吧,待您想好了,便签字。”
“您无需做什么,只要在后日的衙门上,配合我们就好。”
王娥拿着文书离开了,走的时候是由塞子非和瞿九织扶着的。
待塞子非去赶马车时,瞿九织站在王娥身旁道:“王大人,您无需有负担。”
“这世界上能抓到老鼠的从来不分白猫黑猫,只有抓到老鼠的才是好猫。”
说完她轻笑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附在王娥耳边,眼见王娥要躲,她又猛地拉住王娥的手,道:“大人失明莫不是因为斩了钱昭那厮感到内焦?”
“若是因那样的人内焦,大人,您的弱点可就太明显了哟。向她那样的人,早该死千万遍了。”
“所以大人,完全不要因为碾死一只害虫感受罪恶,因为她死有余辜。”
说完,瞿九织退后了一步,看着塞子非赶车而来,瞿九织笑得愈发夸张,她用王娥看不见,但却也能明显听出来的愉悦地声音,最后说了五个字。
“当然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