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诏书颁下的隔天,一封书信从京城送至芗河。而随一起来的,还有仲君身边的管事——卫蔺。
再次见到卫蔺,王娥是有些惊讶的,就算不谈上次的不快,凭着从前不算好的情谊,王娥也想不明白汝愁恕为什么会派他来芗河。
卫蔺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见他从善如流般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王娥面前道:“大人,您的信。”
见状,王娥抿抿唇,准备从他手里接过,就在这时他开口道:“你瘦了好多。”
或是他语气里的落寞太过明显,王娥微微愣神,她的指尖停在信封上,一时忘了收回。
“听仲君说你失明了,可还好吗?”
王娥正欲作答,一道声音突从远处响起:“好,怎么不好?如今大人已经复明,若你不来,想必王大人更好!”
二人闻言转回头去,看见的便是同宋梅见一道走进来的安若升。
安若升站在月洞门下,双手抱臂,他的目光越过王娥看向卫蔺,好像在看一件碍眼的东西。
王娥回过神道:“牢仲君牵挂,小可身体好了许多,若无他事,小可先行回房了。”
“等等!”卫蔺着急出声,他慌张地上前一步,最后停在了离王娥三寸远的地方。他不敢靠近,怕一靠近就得来王娥的厌恶。
“我们……你……”卫蔺吞吞吐吐地开口,似乎有些犹豫。
王娥见状拧紧了眉:“卫管事若有事,直说便可,不必这般吞吞吐吐。”
卫蔺闻言,深吸一口气道:“王娥,你可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吗?”
面对这样的请求,王娥直接拒绝道:“卫管事,上次在楿楠馆,我们的事当着仲君的面就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从前没有什么,以后更不会有什么。还请卫管事不要再纠缠于我,否则我只能同仲君说了。”
说罢王娥转过身欲走,却在这时听见安若升的嗤笑:“不过如此。”
王娥闻言,回屋的脚步一顿,她眉头微蹙心理盘算着。
安若升此人素来心高气傲,但也绝不轻易对人出言讥讽,如今这般轻易的甩出一句轻蔑之话,倒像是专门冲卫蔺来的。
只是为什么呢?卫蔺才刚到芗河,能与安若升有什么过节?
王娥心中奇怪,却也不想多问,她欲抬脚往屋内走,却见眼前一片青白。
宋梅见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前,他低着头,未语先笑。
王娥本来已经打算回屋,却又被眼前人夺走了几分注意力。她看着宋梅见勾起得嘴角,忍不住问道:“你笑什么?”
宋梅见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捋下因晃动而飞扬的发丝,微微俯身,声音温柔道:“大人病好才不久,可别受了风,我们先回屋好不好?”
宋梅见的声音如同夏日适时出现的凉风,不偏不倚吹在了王娥的心头,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第一秒,王娥便点头应允了。
随着二人一起进了屋,一切的喧杂声都被他们隔绝在外。
王娥坐在书案前的椅子上看信,宋梅见正在为她瀹茶。二人就这般静静地处在一个空间里,互不打扰,却又彼此默契。
王娥在看汝愁恕寄来的信。
信的前半段汝愁恕关心王娥的病情,以及转告她,她母亲在京中一切安好。
信的后半段汝愁恕提及了关于芗河河道的事。
塞子非前几日勘探芗河下游时,发现河道俩侧有新土翻覆的痕迹,许是预防秋汛。那痕迹与先前我命卫蔺调查时所差无几,因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芗河政务积弊多年,凡遇拨款,十不存一。朝廷拨款百两,至于河工手上便连十两都不到。
河年年修,堤年年决。去年秋汛,芗河下游三处同时溃口,洪水一夜之间吞了七个村子。
事后清点,淹死男女老幼共一百三十七人。
陛下得知消息,震怒,当即下旨,拨白银两万两,命芗河上下全力修堤。
可朝廷派下来的银子,有一半进了她们的口袋。
所以我思来想去都不知,这默默无闻修好河道的人是谁?
她形事隐秘,你如今身在芗河,不妨替我多多留意。
再说一事,陛下派了新的巡盐御史来芗河,她叫杨絮同,是伯君的人。
“伯君的人吗?”王娥盯着信笺上的两个字,指腹在墨迹边缘轻轻摩挲,她抬眼看向宋梅见,只见宋梅见还背对着她在瀹茶。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提壶高冲,水线如银丝般泼落。待茶叶在碗中慢慢舒展,宋梅见似是才注意到王娥的目光,他回头看像王娥,噙着嘴角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