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娥见状也回了一笑，随即她主动起身走到宋梅见身边，她也俯下腰，看着宋梅见又沏了一杯茶，遂开口问道：“巡任芗河的巡盐御史杨絮同，你认识吗？ ”

宋梅见闻言一边弯腰端起一杯茶递到王娥手边一边道：“认识，昔年在京中有过数面之缘。可是仲君的信上提到她了？”

王娥没有回答，她接过宋梅见递来的茶碗，小小啜了一口道：“她是伯君的人，正好你也是伯君的人，不如你同我讲讲？”

宋梅见闻言，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他放下手里拿的茶碗，又拉开一张垫子，边扶王娥坐下边道：“那大人我们坐下说。”

“杨絮同此人手段狠厉，行事果决。伯君派她来，那便是铁了心要把芗河的盐案结果干净。”

“哦？”得到这般答案的王娥显然有些惊讶。

宋梅见难得见王娥面上有别的表情，便是又笑道：“杨絮同此人今年虽才三十有二，但她昔年在两淮清理盐弊，三个月内便参革了六名盐运史司的官员。”

“所以大人，您无需担心她是伯君派来与您作对的。”

王娥没有立马接话，她看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道：“芗河的盐案积弊多年，盐运史司上下沆瀣一气。”

王娥抬眼看向宋梅见：“伯君手中有这样的刀，若真有心清账，早该派她来了。怎偏偏等到如今？”

宋梅见沉默片刻，提壶又给王娥续了半碗茶，低声道：“大人所虑极是。但正因如此，伯君派杨絮同来，才更显诚意。”

“诚意？”

“杨絮同此人，从不做无用之功。”宋梅见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她在两淮时，连盐运使的账本都敢当众烧了重查，落马的六名官员中，其中有两个是赵阁老的门生。”

王娥端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碗中的茶汤渐渐凉了，才轻声道：“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待她？”

宋梅见重新跪坐在垫上，目光平平地看着王娥道：“以诚相待，以实相交。”

次日一早，芗河的知县衙门就忙碌了起来，衙役们扫洒庭院，擦洗公堂匾额，甚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擦的锃光瓦亮。

王娥到的时候，衙门已经站满了人，就算是这样，瞿九织还是在第一时就发现了她。

“王大人来了。”瞿九织看见王娥，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娥闻言也拱手回礼：“师爷好。”

就在这时，衙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个皂衣差役快步跑进来，高声通禀：“巡盐御史杨大人到了！”

王娥抬眼看去，只见一匹枣红马上翻身下来一位妇人。她穿绯色官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帽，肩背挺拔，步履干脆。

瞿九织见状，立马迎上前道：“下官芗河代知县瞿九织，率阖衙上下恭迎杨大人，杨大人舟车劳顿，实属辛苦。”

杨絮同站定回礼：“瞿知县客气，本官圣命在身，不敢言苦。”

瞿九织又依次介绍了衙门属官，轮到王娥时，她笑道：“这位便是巡察御史王娥，王大人，就是她查出的盐运同邹士棋和知县刘缶否勾结的证据。”

杨絮同闻言点了点头　，目光落在王娥脸上，目露赞赏道：“我知道，王大人年纪轻轻却解决了无数伤国本的大事，令本官钦佩。”

随即她话锋一转，询问道：“听说大人前些日子身体抱恙，如今可大好了？”

王娥闻言，微笑道：“已无大碍，多谢大人挂念。”

杨絮同没有再多说什么，移开了目光。

一番客套下来，瞿九织将众人引至后堂，奉茶落座。

王娥坐在下首，端着一盏茶慢慢啜着。待茶过两巡，瞿九织正欲开口说些“芗河风物”之类的场面话，杨絮同却先放下茶碗，抬手止住了他。

“瞿知县，”杨絮同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客套话便到此为止吧。”

满堂骤然一静。

杨絮同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张芗河舆图前，抬手一指盐运史司的位置：“我来芗河，只办一件事，那边是盐。”

“芗河盐案，积弊数年。朝廷岁入盐课银应有八万四千两，实际入库不到三万。中间的亏钱，去哪了？”

无人应答。

杨絮同也不急，目光最终停在瞿九织面上：“瞿知县，你是代知县，盐运史司的账册，你可知在哪儿？”

瞿九织面皮微紧，旋即露出一个极诚恳的笑容：“回大人，下官任知县不过七天，芗河盐运史司的账册，下官尚不知，实属惭愧。”

“好。”杨絮同闻言笑出声：“一个在芗河任职十多年的师爷竟不知账本在哪？”

“来人，给我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