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狂风直卷残雪。
乾清宫,西暖阁外。
郕王朱祁钰在廊下左右踱步,踌躇要不要进去。
“王爷……”成敬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
“外头风大,您看……要不要奴婢进去通禀一声?”
朱祁钰抬手止住了成敬的话头。
刚要迈步,却透过虚掩的殿门,看到了里面……
只见紫檀大案后,太子朱见深正坐在皇兄怀中。
大手覆在稚嫩的小手上,握着笔杆在纸上游走。
“压腕,藏锋。莫要用蛮力,要借笔毫的韧劲……”赵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惬意。
“爹爹这《兰亭》,孩儿以前见你写过,当时你还送给了陈大人,可我这手就是不听使唤。”
小太子微微蹙眉,带着点懊恼。
“不急,你才多大,慢慢来。”赵构宠溺一笑,下巴轻轻蹭了蹭儿子发顶。
一大一小,天伦之乐,再容不下其他人……
朱祁钰僵在门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可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还是狠下心,推开殿门。
“臣弟,叩见皇兄!”
殿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赵构抬起头,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极其自然地松开握着儿子的手,温和地笑道,
“是祁钰啊。外面风雪大,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旉……深儿,叫皇叔。”
小太子放下笔,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见过皇叔。”
看着眼前这对温馨平和的父子,朱祁钰原本在门外做好的心理准备,突然间全泄了气。
“皇兄……你出现就太好了,臣弟总算能卸下这副重担,好好休息一下了。”
什么?休息?
赵构立即心生警惕!年节后他还要下江南,朱祁钰要继续监国,怎么可以休息?
却见朱祁钰躬身行礼,
“臣弟愚钝!这一年来,臣弟代理国政,如履薄冰,日夜惶恐,实在撑不下去了。”
赵构眉头微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如今皇兄龙体康健,圣明烛照天下,臣弟今日来,是想归政于皇兄,退居藩邸,做一太平王爷!”
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人人都以为好坐,却不知道其中煎熬,冷暖自知。
今日看到皇兄父子温馨一幕,想起自己也很久没和见济待在一起了,愈发迫切想卸下枷锁,回府去见儿子。
突然发现手臂被人用力托住,却是赵构搀起了他。
“皇弟……莫要再说了!为兄为何去江南,你是知道的,年后皇兄还要去。这江山,还是要拜托你。有你替为兄守着,为兄一百个放心。”
“您……还要去江南?”朱祁钰愕然。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不看着,为兄不放心啊!”
赵构反手握紧了朱祁钰的手臂,语重心长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