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碎片当时说墨提斯芙·壬很有可能有罪域势瓮,大概是说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提醒?那位代表小姐的确给我这种感觉……嗯,这么说来,我的确感到疑问。”
“是什么——麻烦来一份这个套餐,饮料无糖。”
“如果风铃会上的解释就是正确答案,那么——哦,我和她一样,谢谢您。”
皇女接过盘子,跟痴心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那么按他翻译,墨提斯芙·壬的提醒就只与罪域赐福有关。很奇怪啊,如果她是为了推动双赐福理论研究,那么在各域取用任何两种地域的可能性应该是相同的。”
皇女放下盘子,举起两只手指摆在痴心眼前晃了晃,然后收起其中一只:“但墨提斯芙却只向我们强调了罪域,感觉就像是她已经确认了罪域对我们很重要一样?”
痴心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有道理,这样说她很有可能已经洞悉我们的处境了。”
眼前的肉酱面突然让人了无食欲,痴心叹了口气,搁下手中叉子。
本来就没什么胃口,现在更吃不下了。
“只察觉洞悉还不够,我需要弄清楚她到底了解了多少……她的用词值得注意,智力超群的极端个体,这样的词我只能想到她和面具。如果她猜到面具重伤,我们就很被动了。”痴心低着头,没看到皇女眼中一闪而逝的懊恼,好一会儿才面色平静重新开口,“得做好准备,就算她不在,也不能让墨提斯芙·壬见缝插针。”
皇女闷闷嗯了一声。
她理解痴心所谓的准备。如果面具抢救不及,那痴心付出的代价就太沉重了。这种压力下,难怪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是没有解决办法,说回最开始的话题吧。”皇女放缓了声音,“一个新的组织是必要的。情报方面的人才可以交给我处理。要结果的话,佩列费斯的佣兵可以立刻投入使用。但我们也得从内部培养自己的人手,下午带我认个路,把光幕也叫上就更好了。”
她把叉子重新塞回痴心手中:“先吃饭吧,这种事情你得尽快和上面沟通,没力气不行。而且既然武器有风铃盯着,罪域屏障的研究也可以交给他,我们是一个整体,不需要谁独自承受这些压力。”
“嗯……”
痴心缓缓握住叉子,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低声轻轻地道了一声谢。
“我不会放弃的,皇女,从我重新下定决心后就不会了。”
她轻轻叉下一块西兰花,沿着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滚动,目光哀伤又落寞,就像突然卸下了全身的防备。
“只是苦恼不会随着决心出现消失,错误也没有因为我立志做好什么就改变,我有些茫然,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不能坚持不是最可怕的,往前看,前路一片灰暗,看不到尽头的结果和可能,那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你才这么执着于模仿面具?”
“嗯,我想着,如果能像她一样思考问题,也许就不会出错了。我从来没见过她犯错。”
痴心说着,把叉子上的食物塞进口中。她进食的动作僵硬得像在强迫自己完成某种任务,痛苦混着自责一起随着蔬菜咽下,苦涩却在口腔回荡,犹慊不够多一般。
悲哀随她的动作弥散开来。
在皇女眼中,这完全不是痴心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态。她在痴心这个年纪时,还是大人眼里的孩子,总是朝气蓬勃,天不怕地不怕地背着老骑士去东山的密林里追鹿跑。可痴心和他们参泽人很不一样,她和面具是一样的人。二十几岁的年纪就学会了沉默隐忍,理应无忧无虑生活的年纪,竟然会打碎银牙也要往肚里咽,还表现得这么理所当然。
皇女有些理解墨提斯芙的话了。
她安慰似的拍了拍痴心的手:“你不是面具,不需要事事都像她一样。面具有自己的风格,你未必认同,我也未必完全认可。世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痴心带领的组织可以有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就像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谁也没有的温柔。就只是你,和其他东西都无关。”
痴心一怔,手像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目光透露着大大的震惊,两只手也无措地交错在一起,坐立不安几乎不知道放在哪里。
不解、愧疚、震惊、以及一丝试探的疑问,这些都落在皇女眼中,但皇女什么也没有解释。她坦然而赤诚地注视着眼前惊慌的女孩,不再伸手靠近。骑士所必备的尊重将她框在原地,即便示爱应当是大胆的行为。
所有情感都透过心灵的窗户默默流淌倾诉着,只是她的窗子是红色的,像一颗痴心剖开,流出赤腥的血。
恍惚间,痴心好像透过这熟悉的一幕看到另一个光风霁月的身影。
世间最相似的两片树叶又一次相逢,光晕烙下重影,她渐渐数不清眼前飞舞的究竟是几片叶子。
她也不知道命运究竟期待怎样的故事,但这一刻,她至少清楚地明白了一个道理:
恶童的笔尖永远不会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