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7日上午,脑科学专家库莲·洛克斐,联合外域赐福专家神明、学者碎片,以单赐福理论为基础,成功开发了针对精神领域的束缚器。
可靠史料记载,被风铃俘虏的天国第九云翼团上翼军官万德,有幸成为首位试配者,不惜以自身在天官方职称为担保,赋予此物极高评价。
“我是上翼军官,你们不能杀我!我要求给予我应有的待遇!让面具来见我,我——”
“哐啷啷……”
金属零件剧烈碰撞,器线缠成一团,本就收紧的束缚器收缩得更厉害。这位曾被兵团长授勋至三次的上翼军官连带着椅子跌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仓鸮收回腿,冷淡地俯瞰着对方:“搞清楚再说话。这里是联邦,没人关心天国是什么东西。”
可怜的万德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堂堂上翼,走在天国哪座城池都是要奉为上宾的高官,怎么会被这样对待。
但在他面前的是仓鸮,没什么倾听的好习惯,更没有对人伦最基本的尊重。
只见这个看似老实的男人忽然从腰前取了一把黑漆漆的机械,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起,黑幽幽的洞口就指了过来。
也许天国的赐福就像是天生眷顾这个懦弱的军官,也许是对方令人熟悉的眼神给了万德暗示。即便从未见过手枪,他好像依旧感受得到来自仓鸮平静目光下,那种属于不露骨的威胁。死亡的信号就像一座暂时沉寂的火山,暗中蕴藏暴虐的岩浆,而手上沾满鲜血的万德比谁都清楚,面前的人远比天命之人更危险!
不过几秒,他就酝酿出足以浇灭火山的泪水,像筛糠一样在椅子痛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都是波尔沃亚,都是他!他传来的消息,他一个人制定的计划,我只负责射箭。不、不是的,神羽箭也不关我事!是斯塔尼,是他动用赐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
“废物。”
仓鸮不耐烦地用脚在地上敲了两下,留下一句“交给你了”,也不知道生了什么气,黑着脸转身离开。
房间外的走廊,光幕替皇女拉开门。
参泽的骑士与罪域的影卫擦肩而过,伸手拍了拍气冲冲的仓鸮。
“辛苦了,小仓鸮。”
接着,骑士笑容不改地转过身,走到俘虏面前,将人扶起。
“贵安,万德上翼,我们有两条路供您选择:加入或死。”
骑士谦和的问候混着接触不良的电流音,从走廊显示屏中传出,她腰间的西洋剑银光闪闪,一握一抽,发出名剑才能引起的震动。隔着玻璃,走廊中的两人都能感到到它的威凛气息。
仓鸮和光幕对视一眼。
“瞧瞧人家,这才是唯一的姐。”仓鸮回忆着当时光幕让他喊哥的场景,撇撇嘴,“老东西,你还得再练。”
光幕低笑一声,没反驳。
佩剑长鸣清越,皇女短暂流露出一瞬思念,双手紧紧握住剑柄立于身前,一席红披风英姿飒沓。
“阁下始终拥有选择的自由。我以骑士的名誉向您担保,如若选择死亡,我将亲自动手,确保此刑不受痛苦,宛如睡去般安逸;若——”
“不要再说了!”上翼长官涨红了脸,闭着眼睛大喝,“我加入!”
四月七日上午十点,接近面具原定圆桌会议时间,天国俘虏后续安排转移完成。风铃短暂将相关内容汇报后,随面具一同前往会议室,准备召开第二次内部会议,听面具正式宣布新组织成立,讨论相关事宜。
“李玉萍部长和我提交了申请,希望天国士兵能协助他们实验对天武器威力。”
“再等等。”面具毫不犹豫回绝了武研部的提议,“先让二楼的材料组尝试复制,实在不行再让万德本人参与实验。”
“姐姐还真是温柔。”风铃意味不明地笑笑,“在暗域,这种阶下囚根本不能当人看。原本见过痴心姐姐的做法,我还以为罪域也是一样。”
“什么?”
不等面具疑惑,风铃转过头。焦黑的伤痕在他脸上狰狞,黑风穿过走廊,两道人影突然从视线死角窜出,面具瞬间拔出手枪,却见大门两边一推,“嘭”得一声,皇女和痴心手持礼花闪到面前:
“欢迎面具老板莅临!”
面具:?
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圣光落在大门正中央。警惕的枪手对面,神明站在一架手推车上,双手交叉,微微垂眸,仿佛贝壳上圣洁无暇的女神:
“这是一篇关于友情与勇气的英雄史诗。美人鱼吾神降临。引得无数信徒拜服,世上最好的打手(仓鸮影子1饰)追随。”
风铃一把拉住小推车,小跑着把人推向会议室深处。光路追随,圆桌不知踪迹,一只影子如游影般突突从地上冒出,沉默地立在神明身后。
风铃将人拉到准确的位置,一个闪身藏进无光的角落,只留那位女神般、颇具艺术细胞(存疑)的导演坦然地扬起头,虚握了握并不存在的话筒。她显然看到了面具手中的枪,却连反应都没有,只是继续悲悯地俯瞰着对方,轻声道:
“那是一位冷酷的杀手,她黑绸覆面,没人知道她的真实面目。暗夜潜随,众生皆孤,她是人潮一粒,又能有什么不同?无非也是站在高处旁观。”
依旧不知从何而来的灯光渐渐升高,那条“世界上最好的打手”影子被不断拉长,仿佛一个巨物占满整间会议室。
“世界陷入危机,权欲翻云覆雨;生存已是难题,自由何处可寻?”
女神洒脱扬手:“唯有伟大神明!”
无数道白光打向神明,照得她边缘模糊,神圣无比。
面具:……?
什么情况?
「专心,面具。这是大家特意为你准备的惊喜,别辜负了他们的好意啊。」
裂隙憋笑的声音忽然响起,面具沉默一瞬。
行,就她被蒙在鼓里——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时间有多宝贵啊,怎么还有心情做这个。
但看到痴心灿烂的笑容,面具又鬼使神差地没有开口打断。
偶尔一个小时的话,也许也可以接受……吧?
“强大的神明带领之下,有点能耐的打手打败罪域坏人(仓鸮影子2饰),发现外域存在,出击天国。”
又一只影子在舞台中央冒出。随着1号影子的进攻,2号影子身形一屈,狠狠摔向远处。
神明向着左边走了两步,挥挥手,灯光变成了红色的。
“他们在路途上解救被野兽困袭的貌美王子(风铃饰)。”
窝在深处的风铃笑容都来不及收,愣了两秒才快速摇起头:“我不要,明儿姐,我不要演这个。”
黑暗中,一抹漆黑的身影轻晃,衣料和墙壁摩梭两声,碎片面无表情从风铃旁边直起身。
“我来吧。”
面具:???
谁?
和面具同样惊疑不定的还有风铃,他震惊地望着碎片,但神明导演似乎并不在意演员是谁,看着演员就位毫不犹豫就点了头:“那就碎片饰貌美王子,小铃儿你饰她的小跟班……”
“啊?”
“啊什么?”碎片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总反驳神明的话,是不是不满意她的安排?”
“我哪有?!”
“那就老老实实答应下来!”
“知道了,我演行了吧!”风铃愤愤上前,新的聚光打在他身上,他仰头看向高处的提词器,忽然愣在了原地。
“愣着干嘛,快念仆人的台词啊?”碎片一脸挑衅地活动了下身体,挺直后背等着风铃开口。
“你他——”
神明斜眼:“嗯?!!”
风铃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嗓音干哑:“我、我高贵的……”
“快说,不要在这里拖流程。”貌美的王子不满地催促。
“……”
风铃闭上眼,心下一横,一把拉住碎片的手:“我高贵的主人,您卑贱的仆人在此献上忠诚的问候!以舞域第十三声晨钟为始,愿玫瑰的露水不惊扰您的理想,愿金色的骄阳永照耀您的前路……”
“噗。”神明没忍住,偷笑了一声。
众人的目光悉数集中在她身上,她连忙摆出一本正经推进的样子:“看什么看,不许停,快点说完!”
观众区域内,仓鸮偷偷凑近痴心:“痴心,小铃儿是不是被整了?”
痴心微笑:“有吗?我看他挺享受的。”
面具眉头一挑,扭过头,只见风铃轻轻抬起碎片的手,隔着黑手套在额间轻轻一触:“请出发吧,我尊贵的主人。神明的指引就在眼前,世界的真相触手可及,让我们为其献上一臂之力吧!”
碎片恶狠狠地盯着风铃,被对方额头贴过的手狠狠攥成一团,然而风铃就像没察觉她的怒意,虔诚又挑衅勾起唇角:
“主人?怎么不说话啊?”
碎片眼神飘忽,完全忽略了小推车上疯狂打手势的神明。她单手撩起长发,旋水雕花般绽开笑容:“呵呵,当然是因为你的僭越了,亲爱的。我还以为我卑微的仆人要来咬我一口,把我的手塞到自己的喉咙里去。”
“那怎么可能呢,可敬的殿下,俯首帖耳才是我该做的。”
“哦,原来是这样啊……”碎片明知故问地低下头,“可是不对啊,他们说狗都是这样的啊?”
风铃笑容一僵,碎片却脸色骤变,突然抽回手,大声呵斥起来:“你这卑贱的下士!竟然触碰本殿!还不滚开,将世间最无敌之人带到神明面前!”
她一把推开风铃,在对方迷茫的目光中甩手而去。
面具瞠目结舌。
神明目瞪口呆。
众人呆若木鸡。
“我、不是、她……”眼看剧情跑得没边了,神明慌乱地四处寻觅,企图找到一个能救场的靠谱人士。
聚光灯的边缘,红袍白衫的骑士目光如铁,挺拔地挺立在暗处。
神明心中一动,连忙小声轻唤:“皇女姐——”
皇女侧眸。白毛蓝瞳的小丫头挤眉弄眼,满头大汗,背过去的一只手不断向着场中指指点点。皇女当即了然,一扯斗篷,做出“相信我”的动作。
神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掉回了肚子里。
下一秒,皇女手举长袍跳进舞台中央,对着风铃的背影暴喝道:
“哇呀呀呀!吾乃寂灭领主,当世最强之人!”
面具:……
神明:……
风铃:……
风铃后背一僵,缓缓转过身。
皇女白牙呲得锃亮,露出健朗的笑容:“小子,就是你在找本宫吗?”
“寂灭领主”立于光中,假装所有人都看不到一样,冲着风铃眨眨眼。
此时无声胜有声。
在皇女“有我救场,你就放心接台词吧,小铃儿”的注视下,风铃绝望地仰头看了眼提词器。
——竟然是毫不出人意料的空空如也呀!
他又绝望地转向后台,痴心表情牵强地关闭了提词器的控制端,神明崩溃地站在小推车上抓耳挠腮。
唯有皇女傲然世外,沉浸在老戏骨的感动中。
对上神明灰败无神的双眸,风铃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表情,恳切地向着“寂灭领主”行了一礼。
“殿下,愿神引赐福于您,请随我觐见神明吧!”
“善。”
皇女略略点头,转向神明,单膝跪地举手宣誓:“愿为神明献身。”
虽然历经千难万险,但是传闻中极难说服的寂灭领主,还是就这样在小跟班的高超谈判技巧下接受了引荐。
面具:「到底高超在哪?」
裂隙:「重要的是千难——不、心意。」
反正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神明干脆闭着眼睛,不去看面具那看傻子般的眼神,硬着头皮举手高呼:“如此,众人收服寂灭领主,集齐豪华阵容,召唤神器!攻打天国域主(仓鸮饰)!”
“她还是那么惦记她的豪华阵容。”仓鸮吐槽一句,一扯身上罩着的黑袍,头戴金冠大马横跨,“哦吼”一声,扶着椅子如野猴跳到场中。痴心在神明威慑的目光中,跟在后面举着长棍高唱“威武”,一路小跑,面色酡红。
没有人问出那句雾域在哪儿,也没人问痴心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因为重要是心意。
“岂料!天国域主竟暗中习得邪法,已非人力可敌!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小跟班被貌美的王子推至身前——原来!他竟是邪法鼻祖的后人,自能克制卑鄙的域主!”
碎片闻言一挑眉头,毫不犹豫拍向风铃后背,但这一次,风铃早有准备。电光石火间,他反手擒住碎片,用力将人拉向自己。碎片拼命挣扎起来:“放开!你他爹的有病啊风铃!”
“别废话,你也给我过来!”
拼着自己倒地也要碎片好看的决心,风铃清啸一声,硬着头皮把碎片也拉入场中!
“唔!”碎片猛地摔在地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她恨恨回过头,“臭小子!你找死是吧!我成全你!”
“呵,您老先站起来再说吧。”
“……我忍你很久了,风铃。”碎片面色一狠,不知从手镯掏出一枚什么药丸,一口吞进腹中,“姑奶奶今天和你拼了!”
“拼就拼,谁怕你!”
“看招!”
“去死!”
吃了药丸的碎片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来,动作灵活如猴、迅猛如虎、敏捷如豹,毫无形象地扑向风铃,极其残暴凶狠地和对面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呃……”神明眼珠飞快转动,在小推车上不停跺着脚,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个、那个,呃,就是……哦!”
她一拍脑门,目光雪亮,顿时手舞足蹈起来:“岂料因缘际会之下,内鬼跳出,小跟班愤然而上,随手拍开不明所以的域主,挺身而上,与那内鬼叫阵不停。两人大战七天七夜——呜啊啊啊啊啊,你俩小心点,差点把我撞到蛋糕上啊!!”
小推车被撞得到处乱冲,神明猛地跳车,一边躲着打得“头破血流”的两人,一边尽职尽责地大喊着:“须知二人修习的都是顶级内功,一时间竟不分雌雄。此战打得是大地开裂、天缺雨漏,洪水降至,生灵涂炭!”
“嘭!”
神明一头撞到香槟塔上,金黄的酒液从天而降,宛如洪水浇了一身,玻璃杯哗啦啦地掉下来,摔得粉碎。
地毯被酒浸得色深,酒杯的碎渣却亮晶晶闪烁。
「……裂隙,要不你出来陪陪我吧。」
无视了面具的颤音,裂隙微笑回应:「毕竟是给你准备的惊喜,我去就太不合适了。」
面具表情几番变化,忍住没吭声。
“啊!!!!!”
一声刺耳的尖啸响彻云霄。
缠斗的两人动作一僵。风铃揪着碎片的头发、碎片手指插在风铃脸上的伤口里……
“他大爷的风铃碎片,我真是受够你们两个了!”
透明的灵体立在满地碎酒杯中,酒水像挂在荷叶上的露珠一样粒粒分明。
“都给我下去!不许你们参演了!”
在痴心担忧的目光下,灵态神明顺利从锋利的玻璃中跳出,两位敬业的“武打演员”一看神明眼圈红红,顿时低下高贵的头颅。
“明儿姐你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