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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二百五十六场 鱼腥草芒果果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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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我和你道歉嘛,小神明……”

“滚!!!你们两个都给我下去,我不要听你俩说话!”

被神明一顿呵斥,风铃和碎片只得灰头土脸下了场(同时狠狠剜了对方一眼)。

一场闹剧接近尾声,神明做了两个深呼吸,板着脸重新变回人类形态,把小推车拉回场中,一脚蹬了上去。

白裙依旧,衣袂飘飘,光芒又只剩茫茫一条,自高处垂下。车上的女神再度合实双目、双手交叉,仿佛重归她的海贝,召回她的和平。

“终于,天国域主败下阵来。悲悯的神明愈合天地,从浩渺的冥河提克斯中将众生解救,重返人间。到此,谢幕!”

面具终于绷不住了。

到底为什么结局会在底利马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少管!”神明撇撇嘴,跳下小车,拉起“后台”所有演员重新站到中央。

演员陆陆续续上场,皇女笑着拍了拍神明的肩膀,神明没好气地跟对方狠狠吐槽了一通心里没数的那俩;痴心无奈地点了点风铃的脑门,却被风铃笑嘻嘻地弯腰闪过了;仓鸮敬畏地拉着碎片袖子一角,兢兢业业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生怕被也被冷脸的碎片捅了哪里。

即便如此,短暂而闹哄哄地排列后,众人还是相视一笑,手拉着手一起向着面具鞠躬谢幕。

“除面具外,所有‘待取名组织’全员倾情献上。如有雷同,纯属雷同——

“反正明日未必如约而至,你们就当这是场舞台剧吧!”

“那光幕呢?”面具脱口而出。

“嗯哼哼,问得好!”

神·英勇悲悯伟大无敌大导演·明无比得意。

“灯光组,展示一下!”

话音刚落,一道霹雳般的闪光从天而将,接着宛如一只电光扑棱蛾子入侵了会议室,多变的光点不断在各个成员间以不可琢磨的轨迹反复穿梭。红光、白光、橙光……颜色飞速变化,让人眼花缭乱,心生敬畏。

面具:……

她不理解,她大为震撼。

「……重要的是心意。」

面具定了定神,终于在神明的解释下捋清了前因后果。

“所以……这是为了庆祝所有人从天国阴谋中活下来、我的病危通知书失效、以及接下来新组织成立的综合庆祝会?”

“说得这么难听干什么,显得我们很小气似的。”神明笑笑,“当然还有皇女姐建立操练新兵、本人双赐福新进展、碎片外域历史研究突破、小铃儿熟练掌握赐福……”

其他人边听边点头,纷纷作证神明的理由就是最充足的那个。

但其实面具很清楚,这是个借口。他们是因为天国险些逐个击破每个人才办了这种宴会。神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明天未必如约而至,所以要把每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

这是亡命之徒的心态。

“那又怎么样。”面具假装拉下脸,故作严肃地瞪向碎片和风铃,“你们两个先把地毯打扫干净再说别的!”

风铃和碎片一阵哀嚎伸冤。

皇女轻笑:“太严厉吧面具,小铃儿可是伤员呀,找个保洁来清理就好了。”

“别理他俩,这时候知道冰释前慊了。”面具面无表情,她不喜欢神明的那种说话,也不喜欢众人笑容之下隐藏的恐惧,转移注意力才好,“不让他们两个收拾,难道让其他人收拾吗?马上扩大组织,我兜里干净地还倒欠联邦几百亿。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好啦,参泽赐福也不是不能解决。”皇女说,“小铃儿的伤也很重要,不如就让碎片现在去配个药,先把成员身体问题解决?”

皇女笑着扯了扯那俩干嚎的罪魁祸首,冲着他们眨眨眼,示意快走。

两人连忙结伴从会议室逃了出去,难得达成了短暂地合作:

“快走碎片,面具姐姐正是杀鸡儆猴的时候,再呆下去真要撞枪口了。”

“知道,你别挡我道!顶着个伤口还在那傻笑,这么严重也不知道早点找我。”

“你熬夜配药那么多天,我不是顾及你的身体吗?”

“嘁,用你操心这种小事……”

“该说不说,风铃和碎片关系是真好啊。”仓鸮感叹。

“呃……”神明一时语塞。

她觉得这种和平能持续两个小时就了不起了。当然,风铃和碎片也是非常不负所望,没清净几分钟的走廊很快又爆发了新的争吵。

人们至今仍不知道碎片和风铃在短暂的配药过程中,怎么就又吵起来了,但会议室的交谈非常给力地被超强攻击力挤占。神明日记如此记录:

快乐的时光一去不返,只剩下没有硝烟的激战:

“什么叫我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明明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挑衅咱俩也不至于被赶出来。”

“别让我求你把脑子找出来戴上好不好,到底是谁非要求我上台给你当仆人的?”

“怎么,只敢和我叫板,有本事你把这话和神明说去呀。扫把星!做错事就好好弄清楚自己的地位啊,一碰到你就倒霉也不知道洋洋得意什么劲。”

“你还有理说我了?!要不是我你连借口出来的机会都没有好吗,很想打扫那个后毯子就自己回去,要么就老老实实忍着,好好反思到底谁才是灾星!”

“我可去你的吧,你要是干脆点死外面,我还省的给你配药了!有这功夫和你下楼?这一代拉若族也是废物,谁准你活着回来的,底下祖先都被气得冒烟了吧。我一瓶药给你送走,还算对仙域大功一件了!”

那一刻,面具、痴心、皇女、光幕,当然,也包括我,我们所有人都齐齐回过头,盯向发出无知感叹的守夜人。所有的言语都已经不言自明了——喏,仓鸮,你要的关系好。

就连痴心都忍不住说了脏话:“这两人,平时都好好的,一碰到一块就像被强行降智似的,简直俩小孩。”

而后,两“小孩”托着一盘深褐色的瓶子撞进会议室,那是我这一辈子见过最诡异的场景。

“来,大功臣,没用的东西都给我,你安心喝我专门给你配的口服液好啦,别又说我苛待你。”

碎片不容置喙地从风铃面前夺走托盘,随手将一瓶药剂塞进他手中,顺便轻巧顺走了瓶塞。一股极其复杂且诡异味道冒了出来,直冲我们的天灵。酸苦腥腐齁辣,仿佛各种让人恶心的味道都到我的鼻腔来溜达了一圈。我想当时风铃一定胃里翻江倒海,因为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好吧其实是我差一点就吐出来了,但我屏住呼吸忍住了)。但这时候,碎片悲叹着摇摇头,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样子开口了:

“唉,味道是苦了一点,但你也不至于矫情到这都喝不了吧。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只有遇事哭唧唧的小孩才会连药味都忍不了——欸欸欸,这是什么眼神?我跟你说,大家都在这,你喝下去要是没好,我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味道差点怎么了,都是为了药效,可别赖在我身上!”

其他人也露出了些许不解的表情。

后来我问仓鸮,他说虽然碎片做出来的东西看起来都不像人类能接受的样子,但味道都出人意料得好。风铃明明喝过碎片的调饮,他不知道风铃在犹豫什么,也许他真的怕苦?

他不明白,那种味道不是人类的能够忍受的,那种东西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面对仓鸮的关心,风铃充耳不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前者。他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瓶子,仿佛遇见了宿命中的对手,再也无法分给他人一点关注。我们必须承认,此时此刻,单枪匹马闯入千米深海的天命之人,并非竟然连灌下一瓶药的勇气都没有。可惜除我之外,在场的人无不骇然,都对他手中的药剂产生了好奇。

“唉,是我的问题。”碎片摇摇头,“成年人的世界对他来说还是太残酷了,看来还是得换成小孩的剂量。也罢,无非是疗程长一点的问题。”

也许在那一刻,风铃的余光瞥见了面具微微流露出同情的目光?总之,原本僵直痛苦的风铃就像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在我们惊讶的注视下决然举杯。在那短暂而如同永恒的一秒中,他微微侧过头,看向面具——他最重要的亲人——眼神中流露出奔赴死亡的绝望与悲戚!

“胡说!不就是一瓶药吗!我一口气直接灌了!”

房内鸦雀无声,人们对无畏赴死的天命之人投以钦佩目光,命运的女神对勇士给予嘉奖。当秒针向后拨动的那个瞬间,焦黑的伤痕缓缓愈合,雪白的新肉弥补可怖面容。足以魅惑整个世界的无暇脸蛋终于重回世间,人潮涌动起来,比喜悦更加高尚的表情出现在他们脸上,呼声如海浪般阵阵响起,一声更高于一声:

“小铃儿!小铃儿你怎么了——”

“光幕,快把垃圾桶拿来——”

“水,我拿来了水,还有纸巾——”

手忙脚乱的人群中,风铃趴在地上,呕吐不止。

“哕……呕……哕……呕咳咳咳咳!”

面具一言难尽地看了眼碎片,后者一脸理所当然地靠在墙边,上扬的嘴角藏都不藏。

“碎片,你在药里放了什么?”面具问。

“哦,也没什么。”碎片说,“除了治疗的必需品,还要一些调味剂:芒果、香菜、鱼腥草、小米辣……”

日记到此就停止了。有理由推断,五感敏感的神明女士在写下这些文字的同时,一定又一次闻到了那种味道。

她的文字到后面已经变得扭曲尖锐了。

“这样就好了,剩下的玻璃渣得晚点再处理。找个东西把地毯吊起来,拿刷子扫两遍就行。”

满地狼藉的会议室内,唯一还算靠谱的成年女性皇女引动地毯上的酒水,把吸附在布里的液体收集到空杯中。这一奇观引起仓鸮的艳羡,他死死看着皇女的手,恨不得把她亮起赐福的地方盯出个洞,“参泽的赐福就是方便!要是我也能学到这招就好了。”

“参泽的哪本典籍似乎提到过,只要服用足够多的水参,就能获得亲水的体质。”皇女随口回道,“不过那些东西都是川泽喜欢看——”

皇女定在原地,尴尬地笑了两声:“抱歉,小仓鸮,看来细节我没办法帮你问到了。”

“哎呀,皇女姐,你别在意这种事啦。无非是那天和痴心打扫天台的时候,没这么方便的能力,他心痛自己累了一晚上呢。”神明连忙向着仓鸮眨眼,“对吧对吧,仓鸮!”

错杂的低语不约而同消失。众人面色古怪,一个个手足无措地忙碌起来,仿佛突然被授予了什么艰难的隐瞒任务,齐齐看向“任务目标”。那人正和光幕商讨着什么资金细节,口中不断重复着“家族”“保险”之类的词。可即便如此,环境的变化依旧没有逃过她的洞察。

面具停下和光幕的交流,几乎瞬间就注意到隐藏在众人变化下的隐情。

除了自己,他们还在关注不停偷瞄痴心。

面具抬手制止了光幕继续的想法,状若无意地瞥向痴心。

“打扫天台?你们在说什么?”

人群深处,痴心脸色变得煞白,身体轻颤着,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

“呃……就是当时裂隙把工作都给痴心,一些临危受命的事。大雨天的,其实雨水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仓鸮结结巴巴地解释。

“就算有雨水,那也不是个小工程。”

“我当时也帮了忙的。”光幕说,“我、仓鸮,还有痴心一起去收拾的。虽然起初有点不适应,但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了。”

“说你爹什么呢?!”神明一把拍开想打掩护的光幕,“你别和稀泥,光幕!这事就应该让面具知道清楚!裂隙明知道痴心那时候正是难过的时候,还非要求她去做这种事,安得什么心!我们谁不知道痴心不愿意坐在那个位置上,裂隙一个世界意志不清楚?简直开玩笑!他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欺负痴心!再说了,后面习以为常怎么了,痴心不难受就算他没犯错吗,哪有这样欺负人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明。”光幕手足无措地看着神明,罕见地语塞了。

面具充耳不闻,敏锐地看向痴心。

有趣的是,神明的伸张非但没让痴心欣慰,反而害得她更惊慌了。另一边碎片的表情也极其玩味,眼神不断徘徊在神明和痴心之间,有些嘲弄,又有些轻蔑,像是知道所有的实情。

即便不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面具也确信自己摸到了苗头。

直觉告诉她,这就是说服痴心留在联邦的契机。

“好了,这件事我会和裂隙说的,之后组织也会对这方面做出严格规定。”面具拍拍手,“换个角度看,这也不完全是坏事,这几天里你们的变化都让我大跌眼镜了,我很敬佩你们的调整能力。尤其是前两天走廊上的争辩,你当时特别威风哦,大小姐?”

“对哦!火力全开的痴心简直帅炸了!我从来没见过痴心发火耶!谁能想到这么帅!”

紧绷的人群骤然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面具没有发现什么,大家齐心协力转移话题,还是能够瞒住旁观者的。

痴心也忍不住红了脸:“胡说什么呀,真是的……”

“没胡说啊。”面具微笑,“这不是有证据摆着吗,说说你们怎么处理天国人的吧,痴心。”

痴心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僵在了脸上,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身体控制不住得发抖:“你说什么?”

人群已来不及拦住旁观者。

“我问,你是怎么下令处理天国人的。”

痴心僵在原地几秒,才勉强笑着抬头:“……哈,既然是天国人,当然应该回到天国,你知道我的。”

“天哪痴心,你是天使吗?”神明天真地望着痴心,眼神充满敬佩,“都那个时候了,你竟然还愿意站在天国人的立场上,给他们收尸让他们回家!”

痴心避开了神明的视线:“嗯,死去的人不该承受生者的恩怨。无论如何,他们对天国也是值得尊敬的士兵,没有客死他乡的道理。”

面具甚至不需要情域赐福,都能看出痴心的言不由衷。

房间一片沉默。

碎片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地望着无人的角落。她像是带上了一张坚硬的假面,又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进这场对话。面对这样的谎言,她却始终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痴心抬眼。

面具没在看她,反而在静静地望着碎片。这两个多智近妖的青年此刻竟是如此相似,同样的疲惫与倦怠,还有无法诉说的负罪感。尤其面具那具流干了血的身躯是如此病弱瘦削,面皮和骨头贴在一起,几乎脱了相。痴心只是看着,都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对这个世界产生的无法抑制的恶感。

可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又是如此宁静安定,如同薄暮时远远挂在天边的金星。所有的厌恶都在这种近乎于神性的平静中,被吞没了、消失了,就像光被吞入黑洞一样再也寻找不到了,又仿佛人类永远无法观测到物质究竟是波还是粒。在自己真的去寻找的时候,那些负罪感反而无影无踪了。

无论如何,只一个瞬间,痴心就知道面具和碎片识破了自己的谎言。

也许,她们甚至还猜到了她的做法。

痴心低下头,心中升起一种难堪且羞愧的情绪。

“你们聊,我出去透口气——”

“欸?痴心,等……”神明望着几乎逃窜的容纳者,猛地站起身。

“阿明。”

光幕伸手按住想要起身拦人的神明,冲她摇了摇头。

短短一瞬,痴心就跑出了会议室。

神明急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一直和我作对!”她愤怒地瞪着光幕,“刚才痴心人还好端端的,这么着急跑出去,别是哪里不舒服了!你拦着我干嘛!让我去看看!”

“不是那种原因,小神明。”皇女挡在光幕前。

“……诶?”

皇女趁着神明愣神的片刻揽过她:“我猜是因为她担惊受怕这么多天,终于放下心了,身体有些撑不住吧?别吓自己,痴心肯定比我们清楚她的身体情况,就让她一个人休息会儿吧。”

“是呀,明儿姐,再不济我们也有碎……碎片配的药剂呢,你就别担心了。”

风铃说着,余光望向碎片。

另一边,面具像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忽然关上手环,面色不虞地站起身。这一幕被碎片尽收眼底,她立刻挑起眉,不冷不热地打量着前者,眼底说不出得阴郁。

“怎么?”碎片问。

面具头也不抬地解释道:“库莲给我发消息,束缚器出了点问题。我得过去一趟,会议向后推迟一小时。”

她说完也不等其他人反应,草草朝着他们点头致意了下,便当作敷衍完毕,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只剩碎片靠在窗边,摩挲着手套的纹路,表情晦暗不明。

风铃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苗头:“碎——”

“碎片姐!!!”

仓鸮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声如洪钟地窜了出来。

碎片和风铃不约而同回过头。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守夜人恭维地望着碎片,极其谄魅地搓搓手,不知不觉弯下了腰。

“那个,我上次和您说得那个失眠的药……”

碎片露出了然的目光:“哦,那个。”

她随手从身旁深褐色瓶子中拿出一杯,面不改色地递了过去:“拿去吧,喝下去一秒就能入睡,保你药到病除。”

“天!居然刚刚就已经想到我了吗,碎片姐!你真的,我哭死,你就是我唯一的姐!我这就——”

拿药的位置越看越熟悉,风铃眉心一跳,忽然意识到什么:“等等,这个是……”

仓鸮一饮而尽!

“嘭!”

仓鸮面如死灰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碎片面无表情地看向众人,迎着那些戒备疑问的目光冷笑道:

“我说了,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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