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她独自一人,附近的庄稼旁堆着一小堆烧灭的灰烬,草木烟气、纸钱味道、秋千狠狠吸了一口气,额间撞到柱子的地方撞破一个小口,她蹭了蹭,手背抹上一抹鲜红,秋千愣住两秒,止不住干呕起来。
晚饭吃的不多,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整个口腔都是血气和胃酸气,秋千挣扎着走了半个小时,总算走上主路,这边距离北坡道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她实在撑不起力气,缓缓靠着树干坐下来。
长夜漫漫,连风声都消失不见,乡村的夜晚寂静无边,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还在用力喘息,模糊的意识试图将秋千拖入黑夜,她紧紧拽着手边的杂草,试图等待火车鸣笛的声音响起,试图大地再次震颤,唤醒她睁开眼。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温度开始下降,痛觉逐渐被凉意麻木,不知道过了多久,辨不出方向的夜色中,总算传来些微弱的发动机声响,一辆大巴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光束照亮黑暗,冲破密林遮挡,照亮秋千沉重的眼皮。
秋千隐约清楚这辆车上会有谁,她知道自己应该呼救,应该招手,但她太累了,她实在没有力气,只能像一片枯叶般融入森林,还没等她呼救,车子已经驶过,渐渐远去。
似乎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听见车上的学生们齐声合唱的歌声,但很快,那渺茫的歌声也消散了。
秋千费力咳出一团血气,下一秒,火车的鸣笛声响彻天地,她拼命睁开眼,费劲全身力气拽住了一旁的石块,而后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从草丛中滚落到主路上。
大巴车远去的声响没有丝毫停留,一秒、两秒、三秒......终于,一片混沌中,传来车子泄气的吱呀声,紧接着,车门被打开,学生们交杂的谈论声远远传来,隔着遥远的距离,秋千什么也听不清。
她艰难地翻过身子,不知是因为体力耗尽还是因为寒冷,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分不清哪里痛,或许是哪里都痛,四肢作痛,内脏也作痛,从内到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终于,刺目的光线中,程愿轻轻跳下车。
离得太远,程愿一只手搭在门上,远远朝着这边张望了几秒,很快,她看清匍匐在路上的人,连忙小跑着冲了过来。
百米的距离要跑多久呢?秋千已经没有力气去数了,大概需要很久,有一年,十年,一个世纪那样久。
但无论如何,她总算得救了,后知后觉的恐慌将秋千淹没,她知晓自己在流血,在失温,头上的伤令她头晕目眩,可她不能闭眼,不能睡着,一旦松懈,她或许会在今夜死掉。
还好,程愿轻轻接住了她。
“秋千,秋千,还好吗?”
程愿的长发落在她胸口,秋千想要回答,一开口,鼻腔里全是血腥味。
她不好。
几个学生围着她,带队老师也来了,他们介绍她是做过门笺那家奶奶的孙女,程愿说,她叫秋千。
“......老师,能不能麻烦您带同学们走回去,让司机掉头送我们去医院。”
“......天啊,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怎么受伤了?不会是被车撞了吧,肇事逃逸!”
“......嗯,对,我带她去就可以,之前在路上见到过医院。”
“......头都破了,是不是得先通知她奶奶?”
学生们七嘴八舌说着话,秋千没有力气,她试图摇头,头又晕得厉害,只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程愿的袖子。
程愿似乎是在回答她:“晚一点再和奶奶说,我先带她去医院。”
车子摇晃着自乡村小路驶入宽阔大道,火车的鸣笛声响还在继续,却离她们越来越远。秋千躺在程愿怀里,恍惚着想起小时候,那时她约莫五六岁,有次半夜发高烧,妈妈也是这样抱着她,长长的麻花辫垂在一侧,伸出手就能碰到。
秋千迷迷糊糊的,朝着年幼时的记忆伸出手。
程愿察觉到什么,轻轻握住她的掌心。
“秋千?”
嗯?是程愿?
“秋千。”
嗯,是程愿。
是程愿,是程愿,秋千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她终于合上眼,陷入安稳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