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在想，这就是程老师的妹妹吗，和她想象中的样子很不一样，但是似乎，在宠爱里长大的小孩又本该是这样。

而程诺也在想——这人怎么是个哑巴！这叫寒暄！叫客套！她说她要吃寿喜烧，她就该顺着问一问店的名字，出发时间，要不要去喊她姐起床，好什么好！嗯什么嗯！天都聊死了！

前些时日，程诺才听闻秋千的存在，她姐轻描淡写，只说是上大学时做专业采风，在乡下认识的小孩，父母双亡，家境不好，但是勤奋好学，她承诺资助她上学，如今高考结束，对方又即将来华安上大学，程愿便想着接来家里过暑假。

程诺砸吧着奶茶，只想问：“什么专业采风？你去哪采风啦？大学都要去采风吗？好玩吗？”

程愿白她一眼：“平乡村，早和你说过的，程小诺，要不咱找个大夫看看脑子吧，总这么健忘也不是个事。”

程诺对家里要来个小伙伴这件事没什么意见，反正她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高三一结束，她活像匹放归的野马，每天不是和这个朋友在外面玩，就是和那个朋友在外面玩，家里有门禁，她回家晚了总要挨念叨，那就索性搬出来，反正她姐忙起来回家更晚，才不管她。

秋千？名字挺有意思的，又和自己一样大，那可以一起玩呀，她最近沉迷剧本杀，非常缺人手。

但玩剧本杀，首先不能是个哑巴。

程诺佯装看手机，余光看向一旁静坐的人，长得就冷，性子更冷，往沙发上一坐活像块大冰坨，程诺打小就烦这种一脚踹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她客套两句没了兴致，这会儿憋得发毛，急需程愿当润滑剂，扔下手机站起来：“我去喊我姐起床。”

秋千下意识叫住她：“程老师还在睡。”

“对啊。”程诺莫名其妙，“不睡怎么喊？”

说是喊，其实就是一把拧开门把手，三两步跳到床前，不由分说掀开人的被子，秋千不声不响地跟过去，见程诺叉着腰站在程愿床头，找不着调地又念又唱：“早上好我亲爱的姐姐，太阳当空照，花儿对你笑，小鸟说早早早，快点出门，我们约了寿喜烧——”

程愿睡得正香，突遭袭击懒得理她，拉扯着去拽被掀开的被子，程诺也不和她抢，扭头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这天日头正好，阳光骤然洒满屋子，程愿用手背挡住脸，下一秒又被程诺霸道地拽开，程诺整个人扑到她身上，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无赖架势。

程愿也不甘示弱，一个翻身把程诺甩下来，按到一旁的床上：“程小诺！你已经一百零一斤了，你压死我，压死我你就没有姐姐了！“

程诺怒吼着强调：“一百斤！一百斤！不是一百零一！快起床！”

“吵——死——啦——”

两个人以怪异的姿势扭打在一起，谁也不肯先放手，程愿被扰的没了睡意，迎面砸了程诺一个脑瓜崩，程诺不依不饶地要打回来，一顿混战中，程愿终于看见站在门前的秋千，她的注意力走了个神，被程诺钻了空子，狠狠敲了下头。

秋千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程愿，不规整的，吵闹的，同人扭打的，揉在被子里睡成一团的，床上摆着几只玩偶，刚进门时，她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几年未见，程愿身上似乎多了一点孩子气，又或许这本就是程愿的一部分，只是并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示出来。

但这里是她的家，程诺是她的亲妹妹。

面前幸福的景象像一段真实又陌生的电影，而秋千这个观众只能站在荧幕外，看着主角嬉笑打闹。

秋千还是程愿记忆中的样子，只是长高了许多，看起来像是个大人了，刚来第一天就让人看笑话，程愿有点不好意思，照着程诺的屁股拍了一巴掌。

“起来了。”

程诺“大仇得报”，这会儿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地滚下床，程愿连忙起身，抬手顺了顺滚乱的头发。

一个小孩臭屁聒噪，另一个小孩又话太少，程愿知晓秋千已经长大了，但心里还当她是小孩子，路过她下意识揉了揉她的头。

“早上好，秋千。”

秋千忽然被摸，有点愣，连忙回应：“早。”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早上好，程老师。”

许久没有同你说过，早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