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啾——”
像是回到了平乡村的夏日,屋外高树上的鸟叫和着蝉鸣,熟悉的声音中隐隐夹杂着不熟悉的车水马龙,那是来自城市的繁华与热闹。
程愿曾说过,城市没有真正的夜晚,自天黑至天亮,秋千总能听见隐隐的,车辆驶过的声响,她翻了个身,裸露的小臂蹭过陌生质地的床单,触感冰冰凉,滑溜溜,像是想象中绸缎的触觉,光线攀升许久,终于顺着窗帘缝隙跳进屋子,同样如同绸缎般,缓缓流动着。
秋千睁开眼,看见斑驳光影落在指尖。
窗外已经是崭新的一天,楼下爷爷奶奶正在遛弯,拎着早饭和新鲜蔬菜自小区外走来,秋千推开窗,闻到这座城市清新的空气,她探头看出去,见对面阳台上有人种了许多花,小朵小朵开在窗边,很漂亮。
这里不是平乡村,是程愿家,此时此刻,她住在程愿家里。
屋外没有起床的动静,秋千看了看手机,才过七点,天色还早,她小心翼翼推开门,整座房子静悄悄的,近旁两间房一间是程诺的,一间是程愿的,秋千慢慢溜出来,在程愿房门外安静站了一会儿。
秋千平日要上班,要早起,生物钟已经定型,许是昨晚吃多了,这会儿有点渴,却不知道水杯在哪里,有点饿,又不敢擅自开冰箱,拖鞋的吱呀声响在安静房间内格外明显,她怕脚步声吵醒程愿,轻手轻脚地溜出来,又轻手轻脚地溜了回去。
秋千睡的房间是间客房,昨夜,她推开门,最先闻到的,是干净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许是为了迎接她的到来,屋里提前收拾过,床褥一早清洗晾晒,带着蓬松的,暖融融的气息。
总是多梦的人在这陌生房间难得睡了个好觉,此刻被子里还残存些许温热,秋千忍不住又钻进去,小动物一样把头埋进柔软被褥,迷糊着睡了个回笼觉。
再醒来时,已经快九点半了,秋千原本还在睡梦中,忽然被门外骤然出现的一声嚎叫吓醒了。
嚎叫持续两秒,很快转为嗷呜声,秋千呆坐在床上,听嗷呜声变着调在外面打转,之后慢慢清晰,变成人类的声音,那人在唱歌,但上句连不起来下句,只能用鬼喊鬼叫形容。
之后是门把手拧开的动静,拖鞋拖沓着走进客厅的动静。
约莫又过了半分钟,秋千打开门,见程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把自己滚到了客厅沙发上,看见秋千,程诺似乎是愣了两秒,这才恍惚想起家里多了个人,第一次碰面,她倒也没觉得此刻这幅不修边幅的样子有什么问题,朝着秋千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早——上好。”
“早。”秋千小幅度点点头,低声提醒着,“程老师还在睡觉。”
“哦,你说我姐,她还没起啊。”程诺一个翻身,乱七八糟地把自己从沙发上滚到地毯上,顺势仰面躺了几秒,又乱七八糟地滚起来,“你几点醒的?”
秋千顺嘴答:“刚醒。”
“哦。”程诺懒洋洋地站起来,拉开冰箱翻出两瓶牛奶,随手扔给秋千一瓶,转头打开手机,一边喝一边滑动屏幕,秋千安静坐在一旁,小口小口抿着牛奶。
她在程诺面前有些不太自在,程老师的妹妹和程老师并不相像,样貌不像,举止更不像,程诺在家里大喊大叫,翻箱倒柜,坐无坐相,随心所欲,这一切都在告知秋千,这里是程诺的家,在自己家里本就没什么拘束,但她不同,她是个外人,即便程老师照顾她,她也只是个客人。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几个相框,里面多数都是程诺的照片,幼时在湖上划鸭子船的,捧着小玩具在肯德基吃薯条的,和程愿并肩站在一起,朝着镜头比剪刀手的......照片中的女孩笑得肆意张扬,秋千仿佛能透过这些照片,看到她在这个家里得到的珍视和宠爱。
还有一张......秋千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小小拍立得上,许是抓拍,女孩的神情透露出一丝诧异,咬着吸管的嘴来不及弯起嘴角,就同手里的椰子一起,被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她背后,是被夕阳渲染成蓝紫色的大海,冬日的大海吗?那个冬日的大海吗?
秋千出神地想着,程诺喝完了牛奶,忽然从沙发上爬起来,坐直了,毫无征兆地扔下一句:“快中午了,中午我们出去吃。”
秋千默默点头:“好。”
吃什么,做什么,她自然没有意见。
对方夸张地喊着:“去吃寿喜烧!我还要点厚蛋烧!烤秋葵!”
“嗯。”
寿喜烧是什么?秋千不知道,只安静地点点头,下一秒,见程诺又一歪脑袋倒下来,晃着脚刷动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