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莱瑟放下茶杯，金黄的茶汤在杯子里摇晃着，氤氲起白雾一缕一缕，路卡斯凝望着他沉静的双眼。

“你身体怎么样了，从那之后还有任何不适吗？”

“一切都很好。从下毒者手中得到了毒药样本，是黑市流行的提高魔法容量的药品，实际上是慢性毒药，我吃的剂量过高，所以当场就出现了不良反应。至于你说我禁术缠身，我自始至终都没发觉异常。”

“这样是好事啊，”路卡斯拿起一块水果塔，“要是真的产生影响，那就晚了吧？”

没有点心架，所以只能把茶点平铺在瓷盘上。甘菊茶清香，混着书房特有的纸墨气息，隐隐还有股草药的气味，倒也是个温馨典雅的场所。

“所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莱瑟继续问道。

“难道只有商讨事情的时候我们才能说话？那未免也太悲惨了。”

路卡斯抱怨似的说着，不过还是从戒指里取出了一封信件。

“好吧，不留悬念，这里是一份合约，请过目。”

合约？

莱瑟狐疑地接过文件，淡蓝色丝绸套封，中部是一枚米白色的漆印。如此正式，难免让人警惕起来，他迅速割开侧面，抽出里面的文件——

《莱瑟·海文与路卡斯·维塔兰德合作盟约》

某人定住了。

“这是什么？”

“约定啊，”路卡斯故意凑近，“正式一点，可以打消疑心。”

“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莱瑟猛地抬头，路卡斯的脸就在不到半臂的地方，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往下移动着。

“很有必要。毕竟合约不会造假，但嘴可以胡乱承诺。这不是你喜欢的方式吗？我在你和奥格斯特结盟时学到的。”

谁让他学了？

终是理智占上风，莱瑟冷静下来，仔细阅读起盟约的内容。

这是一份具有强制效用的魔法契约。限定条件很简单，只是勒令双方在交换情报时不能说谎或作假。契约永久有效，在任何一方想要终止契约时自动废止，同时，另一方会收到废止通知。

没有预想中那么多的限制，莱瑟彻底平静了。路卡斯看出他并不排斥，指尖轻叩桌面：

“你还有什么要添加的条件吗？”

“不必了。条件太多反而是累赘。”

下方已有了路卡斯的签名，莱瑟没有磨蹭，同样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魔法契约已成，登时，纸页上的文字脱离纸面，在漆黑的线条中，两人的名字闪闪发光，文字们围绕着它们两个转动，最终合成两道红芒，飞入二人心口。

“红色……？”莱瑟不可置信地看向另外一人，“血咒级别的契约？”

“嗯，谁违背约定，谁流血而亡。”路卡斯声音平和，“这样才有遵守的价值，难道不是吗？”

……

反正签都签了，再偏激也在船上选好位置了。

莱瑟面无表情地点头。

“你说得对。那你目前是否有任何进展，接下来要交换什么情报？”

瞧瞧这是多么正经的茶话会，路卡斯听罢正襟危坐，就连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好，我来汇报工作。”

“目前我依旧在研究你给我的咒文，初步确认，它们源自一种古老的转换术，法阵内疑似存在精神操纵咒的图案，具体是何还在破译中。但由于内容残缺较为严重，破译效果极大可能不理想，请莱瑟少爷下一步指示。”

即便是再迟钝也能听出这其中反讽意味，莱瑟刚要让他正常点，一想到好像是自己开的头，他张了张嘴，与路卡斯对视着。

等，书房在沉默。

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莱瑟想着，一瞥桌上的甜点，随手拿了块水果塔。

“这次的水果塔口味有点淡，你要不试试这个吧？”路卡斯将另一块瓷盘推了过来，“榛子蜜饼，在本都西南一带十分流行，往北走好像就不是那么常见了。”

莫名其妙地，莱瑟真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拿起了叉子。

浓润的蜂蜜，混着酥脆的口感，味道尚可。

“咒文是一个方面，我在黑街讨债时也搜集了很多资料，你应该会喜欢。”

见时机差不多，路卡斯再度提起话题，莱瑟这时也没了尴尬，放下餐叉：“什么？”

“值钱的不止真金白银，偶尔欠债人无法还钱，我们会让他用情报代为支付。你不是一直在调查这些吗？”

路卡斯慢条斯理地开启戒指，这次，拿出了一本书。

“债务人名下资产……参与流通的货物？还有勘察记录……区域地图？”

太详细了，简直就像是黑街变成人之后自己写的。

莱瑟随手翻了几页，恰好翻到弑罪之塔的记载，他心神一动，正要把整本书收起来，却被路卡斯按住了手。

“这是孤本，你只能在我在场的时候翻阅。”

“嗯？”

“它是很宝贵的材料，黑街坠毁后留下一堆坏账，就靠着它来追溯恩恩怨怨，独此一份。”

路卡斯眼中的狡黠闪闪发光，“所以，还是在我们两个都在场时一起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