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瑟仔仔细细盯着眼前这人，誓要看出他在玩什么把戏一般，可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微笑。

“……既然是你辛辛苦苦讨债拿回来的，那我也不能说什么。我现在看，没问题吧？”

果断把书打开翻回弑罪之塔那一页，莱瑟坦坦荡荡阅读起来。

路卡斯注视着，注视着只有在他认真时才有的神情。如果平日里，那是淡漠、疏离，现在，终于有了那么一个机会，能够静静地伫立在他身侧。

当冷冰冰被一种温和的专注取代，外放的寒气转为内敛，就像一面月亮，泠泠地泼洒月光，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处刑之地……？”

突然，莱瑟顿住，目光紧盯着书页上一个熟悉却令人心惊的形容。

“你是说弑罪之塔？”路卡斯偏了偏头，也凑近了些，“哦，这是一位很老的欠债人描述的。”

“起初，黑街并不存在，只有中心那座无尽深渊的塔。塔下的深渊关押着一位犯下错事的神，神的信徒不愿接受这个结局，于是便在塔的周边日复一日地祈祷，并围绕塔建起住房，久而久之，黑街便形成了。”

“……所以，那位神是谁？”

资料并没有记载，莱瑟把书合上，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皱起了眉头。

“无从得知。”

路卡斯注视着他的反应，说道：“太久远了。失去神，人再一死，信仰也无人继承。被四面八方的亡命之徒占据后，黑街早就失去最初的意义了。”

果然，其他地方也找不到答案。

脑中不自觉又浮现出奥格斯特的话，被推下深渊的记忆反扑，好像失重也再度袭来，莱瑟猛地摇头，将回忆中断。

“还好吗？是想起什么了？”

“……”

“只是在思考他们这样做的理由。”

莱瑟闭了闭眼，将书放回桌上。

“你还记得奥格斯特最后拿的那柄魔杖吗？”

“堪比神明之力的权柄？”路卡斯一只手托着下巴，“如果没记错，是‘全视、真伪、塑者、役者’，这四把钥匙合成的吧？”

“对。其实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疑点。”莱瑟沉声道，“全视、真伪，这是两位源初之神共有的能力。而塑者、役者，一个执掌创造，一个执掌控制……这分别是暗之神与光明神的职能。”

“所以他们是——异端？”

路卡斯咬字很轻，那个词从嘴里飞出，像一朵飘在天空却阴霾缠身的云。

“我正在往这方面追查，不过目前还没有可以证实的东西。”莱瑟说道，“倘若有进展，我需要知会神殿那边。”

“知会神殿还不如知会我，毕竟我的效率……你是知道的。”

“我会纳入考虑的。”无视路卡斯过于热切的眼神，莱瑟端起茶杯，“这些人十分狠毒，他们敢对我出手，也可能暗中谋害你，你有印象也可以告诉我。”

“想杀我的人可太多了，确实没注意过。”路卡斯耸肩，语调欢快，“但既然你都关心我了，我会多加小心的。”

莱瑟低头，轻饮一口热茶。茶面泛开波纹，又在茶杯放回时归于平静，就像他波澜不惊的语气。

“没有关心你。只是让你留意。”

“行行，我知道了。”路卡斯笑笑，抬头望了眼时钟，“时间差不多，我还有协会的事，剩下的晚上再说吧。”

说完，他便抽手把黑街的资料收了回去，走之前又拿起茶杯，仰头把最后一口茶喝了干净。

“味道不错。下次你准备茶点，我来备茶吧。”

咔哒。

杯底触及茶碟，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甚至没等人回答，挥了挥手，推开了书房门。

露露一直在书房外等候，门一开，差点把它撞出去，它忿忿，抬头就对上路卡斯睥睨的眼神，这下脾气没了，灰溜溜往旁边缩时，头顶却砸来一本书。

“啊！”露露尖叫着把书接住，始作俑者却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大人！他攻击我！”

精灵气极，举起书就往房间里冲，莱瑟刚听见声音，露露就飞到了面前。

“他用这个东西砸我！实在是太坏了，太坏了！”

“好，我看看……”精灵并没有受伤，莱瑟拿过书，惊奇地发现，这就是黑街的资料。

那个家伙真是……

他轻轻地咬住牙齿，忙不迭确认起手上的书籍，旁边的露露一边飞一边告状：

“大人！他老是趁您不在的时候欺负我！”

“嗯……那确实太坏了，我会找他算账的。”某人点点头，手上却翻开了书，“我看看……你先不要哭，先冷静下来……”

“大人，其实我没有哭。”

小精灵不知何时飞到茶桌上，一动不动眨着眼睛。好在这个场面它并不是没有见过，露露悄悄挪到一块糕点旁，试探性地开口：“大人，我可以吃这块小蛋糕吗？”

“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就吃，不要噎着了。”莱瑟捧起书，径直走向了炼药室的墙壁，“我研究一下这个东西，一会儿我帮你报仇。”

嗯……其实不报仇感觉也不是不可以。

但露露并没有说出来，因为甜滋滋的奶油已经塞满了它整个口腔。